这个摄影师专门拍印度:镜头下却没有一个印度人

来源:IT之家 2016-01-17 07:06:44

“摄影界总是自视过高,”奥利维尔·库尔曼说,“有太多的摄影师对这个世界抱持着悲观的态度。我坚信我们可以用幽默和反讽的手法严肃地讨论某件事。”出于这个原因,这个法国摄影创作了一组展示印度日常生活的系列摄影作品——名之曰“他者”——更妙的是,作品中没有一个真正的印度人入镜。

“这种说法让我感到些许的厌倦:‘我拍摄人物,从而给予他们某种高贵的人格’,”他说,“这些所谓好心的西方摄影师正是以这种方式来诠释贫困的。我并不愿意这么做。我在印度生活期间,这些人已经成为了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我与这些人休戚与共。”

过去20年间,库尔曼一直旅居在印度。他总是能够在印度街头看到人们穿着某些特定的装束——穿着毛衣背心的官员,70年代的复古造型。此后,他开始在自己身上重新改造他们的外貌。他把这一创意称之为“文化反转”。

▲《他者》第二辑:奥利维尔·库尔曼站在电子背景幕前摆着造型。这种电子背景幕在印度的照相馆里十分常见。 摄影师:奥利维尔·库尔曼

他似乎并不是这一拍摄计划的最佳人选:45岁的他有着洁白的皮肤、灰色的眼睛,这一形象与印度人有着天壤之别。“任何我能够复刻的元素我都不遗余力地尝试了。”他说。他买或者租借了与他要模仿的男人相似的衣服。此外,他还将头发染成了黑色,为了能够收获较好的效果,他在某些照片中留了长发,在某些照片中又剪了短发,他还蓄起络腮胡。在后期制作中,他仅对肤色和瞳色进行了修改,当然是为了更加真实。

他创作这些作品并不是为了引起争议:它们并不是在抨击社会,它们是在诠释幻想的力量。他之所以选择让自己成为唯一出镜的拍摄对象,理由相当简单:“我总是有空的,当我需要拍摄模特时,我总是能够有求必应,”他开玩笑道。尽管如此,他坚称,“拍摄这组作品的想法并不是开玩笑或者出于好玩的目的……但你可以让幽默和柔情并行不悖”。

早先,他曾在其他作品中尝试过这种微妙的平衡。在《小鸡的一生》(Une Vie de Poulet)这件作品中,他创造性地将农业家禽饲养实践同军事训练相提并论,这种表现手法显得既幽默又令人感到些许的不适。在《脸》系列摄影作品中,库尔曼对自己的造型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造——从西瓜头到秃瓢再到胡子拉碴。《脸》为《他者》的诞生奠定了基础。

这组作品的创作经历了几个阶段,但每个阶段都受到了印度传统人物摄影的启发。第一阶段,库尔曼拜访了附近街区的照相馆。这些照相馆散布于街市中,至今依然会有大量印度人前来拍摄证件照、中产阶级全身肖像照乃至家庭合照、婚纱照和纪念照。在店内无人时,库尔曼拍下了照相馆的背景幕,然后独立地为自己照相,每一个扮相他都会测试性地拍摄100张照片。随后,他将属意的照片挑选出来用Photoshop与背景幕合成到一起。

许多印度肖像照相馆同样也会进行修图:加一些闪电、飞机特效或者夸张地添上几束花。相片中的人似乎有他专属的想法,他们的脑袋与这些现成的轮廓、诡异的背景恰到好处地结合到一起。“你可以穿着T恤来,离开的时候却能够得到一张穿着高级西服套装的个人肖像照,“库尔曼说。由于数字技术大行其道,“人们去到照相馆是为了以某种特定的方式展示自己,他们认为相片中的自己最有魅力,他们将相片展示给其他人看。真实与否并没有那么重要。”

▲《他者》系列作品第三辑:奥利维尔·库尔曼把一张自己的破碎黑白证件照交给一家印度照相馆,照相馆将这张破碎的照片补成了一张完整的相片。 摄影师:奥利维尔·库尔曼

库尔曼决定更加深入地开展这一拍摄计划。有些照相馆能够修复家庭已故成员的破碎或者老旧的相片。有趣的是,照相馆并不会将照片还原到最初形态,而是加强版本(全彩相片并且有着对比鲜明的背景色)。因此,库尔曼将自己的黑白证件照撕碎,并将其中的一部分送到一系列照相馆中,让他们来修复照片。“其中一些照片修复得并不成功:有些就像是卡通画,”他说,照片上自己的眼睛看上去很假,有的甚至还为他画上了胸毛。在《他者》计划的最后一阶段中,库尔曼让当地的一名艺术家根据肖像照进行重新绘画创作。

库尔曼从不拘泥于一种摄影风格,真实性的问题却总是困扰着他。“摄影只是真实的一种表现方式,”他说,“你捕获一瞬之念,你框定某一对象,然后将无关的事物排除在外。”在《他者》系列作品中,地点是真实的,拍摄对象也受到了现实生活中的印度人的启发……但这些形象却被一个乔装打扮的外国人呈现出来,并且还使用了数字技术。在他的影像世界中,并没有所谓的真实的再现。

他将作品命名为《他者》意在强调其意义和主题的多重性。“在印度,你通过与他人进行比照来界定自己:你仿佛站在一个梯子上,你通过你上面的人和你下面的人来界定自己的位置。”作品还展现了这个国度遭受殖民和压迫的历史。“作为一个外国人,我在印度拍照,我同样也是一个‘他者’。我无法将自己归入印度的任何一个族群,“他说。库尔曼感到自己局外人的身份反而将他从印度社会森严的等级制度中解放出来:“我可以融入进任何地方,因为我谁也不是。”

当他在德里展示这组作品时,印度人认为这些照片是写实的。人们会犹疑地问库尔曼:这些照片中难道并不是真实的你吗?

不少游客们合影留念,同时表示,库尔曼对于细节的关注让他们无比动容。“今日世界的丰富性正在于这些交流中,”库尔曼说,“如果我们过度谨慎,我们谈论的东西将一文不值。我们也将一无所获。”

▲《他者》第四辑——奥利维尔·库尔曼的一幅肖像照被一名印度艺术家重新绘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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