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时期美国竟然用六万美军士兵试验芥子毒气

来源:网易客户端 2017-08-14 09:50:46

作者:程映虹,历史学家,美国特拉华州立大学历史学教授,研究重点在于国际共产主义运动。本文为网易历史频道独家稿件,转载请注明出处。

上周三,一份由美国参议院通过的名为“阿拉·海雷尔” 的法案(Arla Harrell Act)放上了总统特朗普的案头,等待他的批准正式成为法律。这份法案要求美国政府的退伍军人事务部(简称VA)简化审批手续,满足二战时期接受过芥子和路易斯剂毒气试验的退伍老兵作为残疾人对待的要求。

这是一段曾经被美国军方掩盖多年的历史,这也是一个曾经被VA多次拒绝的要求。

芥子是一种通过皮肤和呼吸道感染发生作用的毒气,路易斯剂也是一种皮肤和神经糜烂性毒气。二战时期,为了对付日军的化学武器战,也为了可能对日军使用化学武器,美国军方秘密进行了多种化武试验,试验地点既在美国首都华盛顿附近海军的实验室,也在太平洋战场的菲律宾和加勒比地区的巴拿马(因为那里的气候条件近似于东南亚)。接受试验的军人总数多达六万。

(接受试验的部分美军照片)

试验主要有三种方式:直接将有毒的液体喷洒在皮肤上;在野外模拟战场环境下使用毒气;将士兵关进密封的毒气室,通过头顶的管道喷出毒气。但这三种方式都让士兵戴上防毒面具,只让他们的皮肤接触毒气,呼吸系统受到保护,试验完毕立即接受检查,所以基本没有生命危险。在6万参与的士兵中,多数受暴露的身体面积有限,但有约4000人接受的是全身暴露试验。

(接受试验的士兵皮肤暴露,戴上防毒面具进入毒气室)

(接受试验的士兵显示手臂皮肤被感染的情况)

(在巴拿马进行的野外毒气试验)

接受试验的士兵名义上都是志愿的,但根据后来的研究和访谈,绝大多数并不知道试验的性质。他们只被告知作为军人配合军事科技研究。试验人员基本上都是接到命令去“志愿”服务,在军队的环境下普通士兵很难拒绝这种被指定的“志愿”服务,尤其是少数族裔的士兵。参与试验的老兵说:“他们不告诉你是什么试验,你也不应该问任何问题。”

据说只要不进入呼吸道,这类试验一般情况下没有生命危险,但有可能带来严重的皮肤病甚至皮肤癌,还有哮喘、肺气肿等,而最轻微的是长期皮肤搔痒、硬化、结块、脱落,很多人参与试验时暴露的手臂和腿部皮肤看上去就像鳄鱼皮一样,严重影响日常生活。现住在南卡罗莱纳州索姆维尔的黑人老兵罗林斯·爱德华兹长期遭受皮肤硬化和脱落的折磨,他定期将脱落的皮肤收集起来放在一个个玻璃瓶中,粗看像是美国常见的早餐麦片。

这类试验如何保密呢?首先,参加试验的士兵必须保证不对外界泄漏自己参加这类试验的经历,虽然他们会收到一定的报酬,例如休假或者是物质奖励,另外有些人会受到一张奖励证书,但只说他们为国家做出特殊贡献,没有具体内容。其次,他们不会被给予参加过此类试验的带有医学和科学信息的官方证明,在他们退役后的服役证明中不会包括参加过这些试验,这就给他们将来对由此引起的疾病的诊断带来了麻烦,因为光凭患者的叙述医生难以确定病因。第三,军方当然长期将这类试验的档案列为机密,公众无法知晓。

在这类试验中,有相当数量的少数族裔士兵被专门挑选出来,另外列入一个试验单位,看他们接受试验的后果与白人士兵有何差别。白人士兵接受试验后的反应被列为“标准”,而少数族裔的反应则以此为参照。这些少数族裔包括日裔、黑人和波多黎各人。将日裔挑出来是因为有可能对日本军队使用化武。将黑人和波多黎各人挑出来是因为有些医学界人士相信深色皮肤对芥子毒气有较强的抵抗力,后来民权人士认为如果试验证实这个猜测的话,面临化武威胁时就可以让黑人士兵打头阵,白人士兵躲在后面。

(在野外接受试验的黑人士兵照片和相关文件)

(左:一位1944年接受试验的日裔士兵;右:其它参与试验的士兵名单,包括日裔)

那么,这个机密是如何泄露的呢?根据美国的解密法,1991年,联邦档案部门陆续有限地公开了一些档案,但没有包括根据种族类别划分接受试验对象的内容。后者是加拿大艾尔伯塔大学的一位名叫苏珊·斯密斯的历史学教授在研究了档案后发现的,研究成果发表在《法律、医学与伦理学杂志》上,在美国引起了注意。

在这个历史问题上,一如其他重要问题一样,美国社会体现出它公共话语权力的分享和多元性。

军方无疑是要淡化这些实验的政治意义,尤其是在种族问题上。国防部发言人就此发表的谈话中既对它们表示震惊,又说今天的美国军队在种族平等问题上早已和社会同步。而细察并追踪这些历史档案、责问军方还掩盖了哪些真相,并深究这些实验背后的伦理和道德责任的,显然是美国媒体和学界的自由派以及社会上的民权运动分子。

美国的国家公共电台(NPR)和公共广播网(PBS)就是这些和军方过不去的“社会势力”的代表,它们一直关注这方面的消息,不但派出记者采访军方人士和学术界,自己也去查看档案,写作专题报道。(顺带说一下,特朗普上台后,预算削减的大刀首先就砍向类似这样的机构)

在今天,这桩历史旧案最现实的意义是还有一定数量参加过试验的老兵仍然健在,他们应该被给予相应的补偿,享受残疾人待遇。他们的家庭也应该收到相应的补偿。这应该是VA的职责。

但NPR和PBS这些“社会势力”指责VA敷衍了事,首先是这个机构不愿认真统计究竟还有多少参与试验的老兵仍然健在。前几年VA说他们找到了600多名,但NPR一位年轻女记者说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她自己手上就有一千多人的名单。其次是VA又说起码需要有一定的医疗证据说明这些人今天的健康问题和当初的试验有关,拒绝了很多自称参与试验的老兵残疾人待遇的申请。但反对者说这些人都已经九十上下了,应该相信他们,出于人道原因不应该再拖延。

美国国会对这场争议做出了反应。密苏里州的女性民主党参议员克莱尔·麦克卡斯可尔(Claire McCaskill)两次提出议案,要求对参与试验的老兵待遇问题专门立法,简化认证手续,给他们残疾人待遇。前不久她在国会的听证会上说大约只有400多名参与试验的老兵仍然健在。她给这个法案起名“阿拉·海雷尔法案”,因为这是她代表的密苏里州的一个参加试验的老兵的名字。这个老兵今年初再次向VA提出残疾人申请,被VA拒绝。海雷尔的家人多次向麦克卡斯可尔写信,要她为海雷尔争得应有的权利。

麦克卡斯可尔说,1944年海雷尔被告知说是参与军队夏季特殊服装的试验,并给予额外的假期。如果不参加就军法从事。试验后,海雷尔两次住院治疗。麦克卡斯可尔说,自那以后,海雷尔和许许多多参与试验的老兵都信守了保密二十五年的承诺,不提这事。

听证会的视频中,麦克卡斯可尔情绪激动,声色俱厉地指责VA作为官僚机构,本身就在档案和认证过程中有重大问题,现在又无端制造障碍,尤其是拒绝了百分之九十参与试验的黑人老兵的残疾申请。在数以千计各个族群身份的这类老兵中只有40人获得残疾人待遇。参议院多数通过了她提议的这项法案。总统特朗普此刻正在自己在新泽西的高尔夫球场度两周的假。舆论估计他回到白宫后会赞成这份法案,让它签字生效。

(老兵阿拉?海雷尔2009年在华盛顿二战纪念碑,身后是他当时在国民警卫队服役的儿子)

麦克卡斯可尔在参议院通过这项法案后说了这样一句话:“过了这么多年,坦率地说,对于阿拉·海雷尔,福利待遇已经无足轻重了,重要的是承认他对这个国家做出的贡献,是让他和他的家庭从政府那里听到这三个字:我们相信你(We believe you)。”

(说明:文中材料和所有照片均来自互联网新闻报道以及美国国会听证会有关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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