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里最能震动人们的生命

来源:凤凰新闻 2017-09-17 03:00:08

原标题:紫禁城里最能震动人们的生命

■李文儒

  虽说紫禁城里容不得生命的自由生长,在主要的场所,特别是在举行隆重仪式的大场面里看不到花草树木,看不到生命的绿色,但在边缘地带还是有一些顽强的生命,在枯死着,在生长着。

  一场大雪压断了紫禁城御花园里的不少树枝。故宫博物院研究明清家具的一位专家,拣出一根杯口般粗的柏树枝,数数年轮,足足160年。紫禁城中,碗口粗、桶口粗、一人合抱、两人合抱的古树老枝比比皆是。

  乾隆年间的《日下旧闻考》记录有:御花园内珍石罗布、嘉木葱郁,又有古柏藤萝,皆数百年物。现在御花园的古柏藤萝在东侧的万春亭北。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枯死了的,或者老死了的连理古柏枝干,被年年嫩绿一回的藤萝攀援缠绕。可以确切算出时间来的,是枯柏藤萝北边的一株古柏。据乾隆皇帝自己说,他在下江南的船上做了一个梦,梦见御花园里的这株柏树跟着他下江南了。江南太阳如火,这株柏树就站出来为他遮荫。回宫后乾隆皇帝特地到御花园看望了这株柏树,并亲封此柏为“遮荫侯”,称其至少400年了。时在乾隆十四年,从那时至今,又过了260多年了。就按400年加260年算,至少660多岁。可知这“遮荫侯”是元朝的遗老了。

  按照现在对列入文物级的古树名木的挂牌保护管理办法,紫禁城里树龄300年以上挂红牌的一级古树105棵,树龄100年以上挂绿牌的二级古树343棵。其中柏树最多,依次为松、槐。御花园里的龙爪槐有三棵,最大最老的那棵主干周长达163厘米,据说树龄少的也在500年以上。

  武英殿东的金水河上,有一座至迟建于明初,也可能建于元代,至少是使用了元代构件的断虹桥。桥北的植于明代的十八棵槐,老干新枝,不论春夏秋冬地映掩着白桥、红墙、黄瓦,为紫禁城笼罩出一大片难得的安宁清爽之地。

  御花园里有名的绛雪轩,则是因轩前的五株古海棠得名的。乾隆为此写诗多首。写于乾隆三十二年的《绛雪轩》中有这样的诗句:“绛雪百年轩,五株峙禁园;名轩因对花,取意缘体物。”花苞如胭,花开如脂,花飞如雪,的确是喝好酒、吟好诗的好景象。可惜这样的好景致早已消失了。

  现在正对着绛雪轩的,是一丛不怎么惹眼的灌木太平花了。在春末夏初的和风里,倒也能开出一堆素雅清甜的小白花。然而,比起香雪海来,那气势可就差多了。可宫里的人却很看重,把太平花称作“瑞圣花”,甚至把宫廷的命运与它们联结在一起:花若开得繁盛,天下就祥和太平。英法联军烧了圆明园,废墟间竟有太平花开放,光绪专陪慈禧去观赏,群臣聚会赋诗,以为大清国就要“复兴”。1911年,御花园里的太平花开得格外繁茂,紫禁城里的最后一位皇太后高兴得不得了。可是没过多久,她就得为6岁的末代皇帝签发“退位诏书”。

  多少年来,紫禁城里这些生命,用它们的苍劲苍翠与红墙黄瓦的绝色组合,与流动的风,与漂移的太阳月亮光影,无声地抚慰着寂寞的宫殿。

  紫禁城中最能震动人们的,正是这些比紫禁城还长久、或者至少与紫禁城同龄的生命。尽管,它们中有些已经停止呼吸。但我看见过,无数游客围绕在已经枯干但依然顽强挺立着的苍老松柏周围,久久不肯离去。

  《故宫院长说故宫》

  李文儒 著

  天地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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