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清:山高水长

来源:大众网 2017-11-03 10:36:39

  □樊 清

  秋天深了。任恒俊老师离开我们整整三年了。时光如水,人世如昨。

  1984年,任老师到河北师范学院历史系任教,主讲《中国近代史》,这门课程看似干瘪无趣,但在任老师旁征博引、诙谐睿智、妙趣横生的讲解下,竟成历史系的王牌课程。选修课学生常常爆满,得早早去占座。一届届学生口口相传,以能听任老师的课为荣。

  课下的任老师,如师如父,亦师亦友。历史系同学都记得,那年流感肆虐,任老师夫妇在家里熬好了板蓝根汤、姜汤与葱根汤,送到宿舍,让每一位同学喝下一碗。此外,任老师的关怀问候也让很多毕业了的同学喜出望外。他惦记着离异学生一个人带孩子不易;慈父般抚慰着失独学生的丧子之痛……老师离世前一年,受邀赴秦皇岛小住,闻讯的学生们三三两两结伴前去看望,听老师再讲历史,畅谈家国天下。老师亲切的口音和熟悉的神情,不觉把大家带回了当年的大学课堂,也似齐聚父母膝下享受兄弟姐妹相聚的欢愉。这场景在老师所到之处,不时重复上演。

  老师家的饺子,蘸着陕西老家辣子的奇香,是很多历史系学生的共同记忆。师兄师弟,有难题有苦闷总喜欢到老师家唠唠,老师抽丝剥茧入情入理的分析,让他们豁然开朗。老师离世,失去了精神导师,大家漂泊感顿生。诸如此类,数之难尽,想来让人潸然泪下。

  任老师在晚清政治史领域以微观研究见长。学界同仁赞其考辨精微,以小见大,所论令人由衷信服。他的研究解决了一些颇有争议和影响的学术问题,在中国近代史学界多有反响。尤其是其专著《神奇的腐朽——晚清吏治面面观》,1997年由三联书店出版,后有增补,一版再版,作为学术著作,有如此的市场需求和社会效应实属难得。该书以晚清官场七十余年纵横捭阖,对社会百态深入研究,内容结构独具匠心;惜墨如金,寥寥数语,一针见血;短短几行,信手拈来,点到为止。像和学生聊天,娓娓道来,轻松愉悦把人带入历史镜像中,用丰富史料勾勒出纷繁复杂的晚清政治生态,把众多历史人物和历史事件写得生动鲜活,雅俗共赏。从字里行间可读出浩繁史料背后的深刻思想,可感老师的呕心沥血。

  历史真相往往隐藏于浩瀚典籍中。老师几十年如一日,遍览典籍,埋头故纸堆,发现新史料,甄别各类中央官书和私人笔记,还原历史真相,分析谬误流传原因。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老师一去就是数月。1994年笔者去查资料,一位值班馆员说起老师的勤奋赞不绝口。隆冬,老师回到河北师院北京留守处房间,用炉火烤馒头,就着咸菜和白开水吃,还对顺路拜访的师兄说,炉火烤馒头香得很,让他也尝尝。那场景令师兄难忘。

  “板凳坐得十年冷,文章不写一句空。”老师常教导我们要厚积薄发,篇篇都是精品,否则便是玷污自己的学术声誉,也是对社会的不负责任。老师一直追求用历史学家的悠远宏阔、哲学家的追根溯源和文学家的生动鲜活做历史研究。这与其同乡、写出“一部渭河平原五十年变迁的雄奇史诗”的陈忠实先生异曲同工。他们都是关中那片热土哺育出的有大视野、大胸怀、大追求的铁骨铮铮的汉子。每当对所写文字不满意时,老师就到荧屏前欣赏一下足球盛宴,触类旁通,足球给了他很多独特新颖的史学视角,比如他曾说:“官场战火延绵,烽烟遍地。皇帝裁判们不光掏黄牌、红牌,也叫暂停。”任老师常常边看比赛,边轻抚怀中的猫咪,这只通人性知人情的猫,静静地蜷缩在老师的怀里,体贴着老师的困厄挣扎与艰难坚持。

  此生有限,学海无涯。孜孜以求的目标最终可能难以企及,但在追求的过程中,任老师以咬定青山般的执着,成就了他留给后人的学术精品、科研风范和为师之道。

  愿先生之风,如高山,永驻人间;如江水,奔腾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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