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玉玉父亲未申请民事赔偿:不能拿女儿的公道换钱

来源:中青在线 2017-12-06 08:2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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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玉玉父亲未申请民事赔偿

  “不想联系行骗者的家人,没用”

  尽管已能坦然面对女儿的离世,但每每提起,徐父徐母还是无比悲伤。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 刁明康 山东临沂报道

  他指着载过女儿最后一程的三轮车说,“当时玉玉就坐在马扎上,头歪在护栏边,把我吓一跳。”

  说这话时,他面无表情,就像在说邻居家的事。

  也许死亡到最后真的会变成另一种力量,失去至亲的悲痛,最终也会风化成一阵烟——飘走的和看得见的,在别人嘴里;最深沉的,埋进心窝,等待下一个时光重逢……

  徐连彬说,他没有申请民事赔偿,现在已经看得很淡,“钱算什么”。

  山东临沂罗庄区中坦村,萧瑟的风一口气把村庄吹进了寒冬,秃秃疏疏,疏疏秃秃,一溜的行道树还未来得及主动落叶就被裹挟进另一个季节。

  徐连彬已经在门口蹲了很久。

  黑色的遮阳帽,酱紫色的皮衣,瘦弱的佝偻着的身躯,远远看去,像一件被风吹皱的衣服。

  徐连彬是中坦村一带有名的泥水匠,也是震惊全国的“被电信诈骗致死案”受害者、18岁的临沂市罗庄区徐玉玉的父亲。

  2016年8月19日,徐玉玉接到一个以助学金为名的诈骗电话,被骗走9000多元借来的大学学费……报警回家的路上,女儿猝死在他的三轮车里。

  那天,天下着小雨。

  A 回访

  徐父把大女儿叫回国:

  忍受不了看不到女儿的日子

  徐玉玉去世后,徐连彬曾一度不想在门口逗留。2017年12月4日,时隔15个月零15天后,徐连彬已然可以坦然地蹲在家门口,接受来自外人的各种眼光和同情的问候。

  在他心里,面对至亲的卒然离世,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记忆来守护。就像门前被折断过枝丫的石榴树,阵痛过后,会有新芽长出遮住伤疤。

  妻子把花草当女儿“养”

  “卖麻花儿——天津麻花儿——”一辆红色三轮车经过,徐连彬赶紧叫住。妻子李自云自从女儿去世后,就常常把自己关在家里,他怕她憋出事,但凡遇到好吃的,都会买点。

  徐连彬今年53岁,妻子51岁。在那个粮食匮乏的年代,两人经人介绍走到一起,尽管妻子右腿有残疾,两人也没有经历过爱情,但他们相濡以沫,已走过快30年光阴。两个女儿也很争气,都考上了大学,大女儿还出国去了新加坡。

  “吃麻花了。”徐连彬推开红色的大门,李自云正拿着扫帚在清理墙角的菜叶。听到丈夫的喊声,她抬起头,一瘸一拐走过来,一面小声嘀咕丈夫乱花钱,一面伸手接过。

  她身后,不算宽敞但干净的院坝内摆着十几盆花草。自从女儿卒然离世后,李自云就把这些花当孩子来养。

  不能拿女儿的公道“换钱”

  徐连彬至今还清楚地记得,当时他捧起女儿的头大声呼喊,但女儿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一句不答。

  他拨打了120,又通知了妻子。

  医生赶到,将徐玉玉接到医院。但不久后便推门出来对他摊了摊手,“猝死”。

  那天,徐连彬几乎是抖擞着手,拨通了远在新加坡的大女儿电话,又逐一通知了亲友。

  几天后,徐玉玉的骨灰被带回,安葬在了村里的集体墓地里。

  “徐玉玉被电信诈骗致死案”发生后,多名电信诈骗犯被公安部列为A级通缉犯。

  徐连彬曾想过,他应该亲自去罪犯的家乡寻找,如果找到,“先狠狠揍一顿,再送到派出所”。

  但他也只能想一想,连临沂市都很少走出去的他,上哪儿去为女儿讨公道?

  徐玉玉的案子,震惊全国。全国多部门、多行业联动,打击电信诈骗掀起了高潮。警惕、防范电信诈骗成为那段时间最热的一个词。

  7名罪犯很快落网,案情逐渐明朗,有律师和熟人给徐连彬建议,应该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让犯罪分子除了坐牢,还要赔钱”。

  徐连彬赞同这种说法,毕竟养女不易。但听说接受民事赔偿,对罪犯的量刑有可能会有所减轻的说法时,他当场拒绝。

  他说,不能拿女儿的公道换钱。

  时至今日,他还是那句话,“钱算什么”。

  把女儿遗物“藏在”楼上

  2017年7月19日上午,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被告人陈文辉、郑金锋、黄进春、熊超、陈宝生、郑贤聪、陈福地诈骗、侵犯公民个人信息案一审公开宣判。主犯陈文辉被判无期徒刑,另一重犯郑金锋被判有期徒刑十五年。其余罪犯被判三至七年有期徒刑不等。

  一审判决那天,徐连彬在临沂中院门口等了一上午,尽管没有“枪毙”的消息,他仍是松了口气,在接受众多媒体采访时,他说:“还行。”

  当天,徐连彬回到家里,破天荒地让老伴倒了二两酒,炒了几个菜。

  但是吃着吃着,他却放声大哭,“就算判了他们无期(徒刑),我女儿也回不来了啊”……

  这是他自从女儿离世后,第一次如此情绪失控。

  第二天一早,酒醒后,徐连彬走进女儿房间,把能看得到的有关女儿的东西都收起来。他觉得,只要不打开那扇门,女儿就永远在,无论别离多久,他们都会重逢。

  事实上,女儿的照片、通知书、衣物,妻子李自云早就收了。

  忙完一切,他摸出手机,开始四处打电话,只要有活,只要离家不远,他都接。

  他把大女儿也从新加坡叫了回来,他不想再忍受看不到女儿的日子。

  2017年12月4日,沂河吹来的风,依旧冷。

  但徐连彬说,他准备开春后在门前的菜地边撒些花籽,等到夏天,就会特别好看。

  对话

  徐父:“建房欠的钱,我慢慢还”

  今年12月1日,约访徐玉玉父亲时,他原本是拒绝的。最终,他还是接受了。

  当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来到他家中时,他却断然拒绝打开搁着徐玉玉遗物房间的那扇门。他说:“我不想上去……”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我看到徐玉玉住过的房间里摆了很多书,是她的吗?

  徐连彬:不是,都是她姐的。玉玉的东西都收楼上去了。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从案发到现在,你联系过主犯陈文辉父母吗?或者其他罪犯的家属?

  徐连彬:从来没联系过,不想联系。联系了也没用。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家里建房还欠着20多万元,靠你一个人打工,能还上吗?

  徐连彬:慢慢还呗!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为何不提出民事赔偿?

  徐连彬:我不会申请民事赔偿,不能用我女儿的公道换钱。建房的钱,是借玉玉大伯和姨的,我慢慢还。这事(徐玉玉案)到现在就算了结了,那几个(罪犯)的上诉也被驳回了,我和她妈妈,还有玉玉她姐,我们还得好好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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