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健:马尔克斯讲笑话的能力不比郭德纲差多少

来源:凤凰文化 2018-03-13 19:00:20

凤凰网文化讯(魏冰心报道)3 月9 日,由“看理想”举办的第一届“室内生活节”在北京三里屯CHAO酒店开幕。知名文化人梁文道,“理想国”创始人刘瑞琳, CHAO 酒店的品牌总监Maurice 、音乐人李健、平遥国际电影节的CEO 梁佳燕、日本匠人八木隆裕等嘉宾出席了开幕式。在接下来的20余天内,由60 余位文化人、匠人带来的40多场活动将通过文化讲座、艺术演出、电影放映等多元形式予以呈现。

当晚,音乐人李健和巴扬手风琴演奏家吴琼及团队带来了本次生活节的首场演出,主题设置为“在魔幻和现实之间吟唱——巴扬手风琴与拉美文学的对话”。吴琼是李健一直合作的演奏家,《我是歌手》节目中李健的那首《贝加尔湖畔》就是吴琼用巴扬手风琴伴奏的。

作为音乐板块的策划人,李健在此前的媒体群访中就表示,他知道今晚的演出是个很小众的选择,拉美音乐不为太多人所知。但是,阿根廷作曲家阿斯托·皮亚佐拉的作品真的很棒,他非常愿意把他介绍给中国的读者和观众。另外,他特别提及,虽然合作多次,但这是他第一次看她做一场完整的演出,非常期待。

梁文道和李健在活动现场

任何一种形式的技艺都要等待一个契机

据李健介绍,巴扬是一种比手风琴稍小一些的乐器,很多俄罗斯人都很喜欢。而阿斯托皮亚佐拉的伟大,在于他能够把以前不能登大雅之堂的民间音乐、咖啡馆音乐提升到殿堂级别,能够融合爵士、古典,甚至可以严格对位,还写过赋格曲,探戈正是通过他而成为了一种流行。

“任何一种形式的技艺都要等待这样的一个契机”,探戈音乐产生于码头工人和船员聚集的酒馆和妓院,拉美文化的很多种类都在这些地方发展起来,马尔克斯、博尔赫斯等都在笔下描绘过栩栩如生的妓院、咖啡馆和广场。李健认为,这些艺术形式之所以能得到发扬,背后主要有三点原因:一是形式千变万化;二是具备各种审美的最大公约数,美直接而不晦涩;三是拥有一个传奇人物。

“比如卡塞尔斯发现了巴赫的独奏曲;塞戈维亚让吉他成为了一个独奏乐器,他改编了巴赫的很多作品,也为维拉·罗伯斯等作曲家作曲,让吉他曲更丰富,不仅可以弹伴奏,还可以演奏巴赫复调音乐。”李健觉得:“包括在今天,如蒙古的音乐呼麦、新疆民歌等,都在等待一个契机被发现和改造,以一种形式走向世界。”

梁文道也认为传奇人物很重要,这个人需要有一种突破的能力,能够忽然之间发现现下的道路有大幅度变化的可能性,这个幅度以前是被压抑的,需要被发掘出来。

巴扬艺术家吴琼

想象力才是真正的智慧,而不是理性和科学

在李健看来,拉美文化有很多跟我们相似的地方,但他们和自然结合得更紧密,有点像额尔古纳地区的萨满,有彼此感同身受的地方,一方面信仰自然,另一方面足够敏感、敬畏。“我们想到拉美文学的时候总是说魔幻现实主义,在我看来,魔幻就是现实的一种,拉美的作家更喜欢将现实表现得很非现实,但最终所描述的就是现实而已。只不过是他们与自然的紧密关系、他们的地理位置、他们的社会背景就是这样——拉美的社会动荡是最具戏剧性的,过去这一百年里,拉美的政治动荡、历史变迁都是说不完道不尽的。”李健认为,想象力其实才是真正的智慧,而不是理性和科学。

在拉美音乐中,李健经常能听到孤独的东西。梁文道也认为探戈中,舞者虽然很亲密,所有的动作都像爱抚,但脸是严肃的,这跟爱情一样,最完美的孤独只有在爱情中才能体会两个人极端亲密的状态下,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陷入一种很孤独的感觉。

李健觉得这种孤寂更多来自对生命的未知与担忧,就像马尔克斯所说:“一个幸福的晚年的秘诀不是别的,而是与孤寂签订一份体面的协定。”这种孤寂是无法排解的、是与生俱来的。很多拉美文学小说里的爱情,感受不到具体的绒毛,只是觉得女人的一个背影、一个轮廓,孤寂渗透在每个人的骨髓当中,尤其是博尔赫斯的作品。而马尔克斯的诺奖演讲题目就是《拉丁美洲的孤独》,他说:“现实是如此匪夷所思,生活在其中的我们,无论诗人或乞丐,战士或歹徒,都无需太多想象力,最大的挑战是无法用常规之法使人相信我们真实的生活。朋友们,这就是我们孤独的症结所在。”说明拉丁美洲与生俱来的孤独源远流长。

李健喜欢马尔克斯,在他的文字里李健能感受到笑容、语气甚至温度。李健说,马尔克斯是那种很活跃、很开朗,偶尔会爆几句粗口的老顽童,即使是描述死亡和最阴冷的场面,都隐约能感受到后面的宽厚和温度,马尔克斯不会冷冰冰地板着脸,他经常会讲很多笑话,如果真去讲相声,估计不会比郭德纲差多少。

梁文道则更喜欢博尔赫斯,与马尔克斯相反,博尔赫斯给人的感觉完全是在斗室之中用理智去想象世界的一个人,他写出的世界是那么干净、那么抽象。

当晚演出现场

用汉语唱歌其实是最难的

从探戈的流行,李健想到了鲍勃·迪伦的诺贝尔奖。“颁奖词第一句话就说明了把奖项给他的动机:什么会带来文学世界的巨变?通常,是一种简单、被人忽视,从更高意义来说被贬低为技艺的一种形式被某个人所掌握,并令其蜕变的时候。”李健说鲍勃·迪伦不是那种有艰深技巧的音乐家,他的音乐没有那么艰深、和声没有那么丰富,无法跟同时代的音乐家相提并论。虽然迪伦尝试了很多音乐类型,但是他最厉害的还是文字,而且他的文字是跟音符最契合的——文字没有超过音符,音符也没有额外给文字带来负担,这是歌曲创作非常精准的黄金法则。“鲍勃·迪伦得文学奖,更多的是让人们从精英文学、精英诗歌走向更广阔的天地,文学本来的样子就是不分那么多门类的。”

李健强调,有些创作人、歌手的文字很厉害,远远大于音乐,或者是某些音乐家包括很多流行歌手在音乐上造诣很深,但是文字很弱,这样的情况下就不能抵达更深处。“音符能够载着文字通向更远的地方,直达人们的心灵深处。”在自己的音乐创作中,李健喜欢保持音乐的美感,牺牲部分文字,而有的歌手则是一定要把想说的话说完,可以音乐美感上、旋律打折扣,这是创作习惯的问题,没有对错。

“所有的技巧都是为内容服务的,为现场的情感传递服务的。“对于流行歌手的夸张和炫技,李健也提出了一些批评:“有些歌手喜欢将一个音唱得额外长,或者临时做高八度的炫技,但是不像爵士乐手可以唱大段的音阶,流行歌手这么唱有点不太能够接受,像福音音乐、灵歌包括R&B,转来转去,中文有人尝试过,但是觉得有点可笑。”他认为,各种音乐类型都需要本土化的阶段,中国的流行音乐,很多类型还处在调试阶段,没有完全适合中国人的习惯。“在我看来,用汉语唱歌其实是最难最难的,很多时候音乐很美,但是唱成中文词就感觉很另类,很不舒服。所以中文的创作歌手任务更重,更艰难,尤其是那种长句子,民谣式的类型是非常难的。汉语适合短,比如唱一首古诗,将古诗词填成流行音乐其实容易,但是把一段很长的、充满细节描写的一段话,唱成一首流行歌曲是非常难的。叙事性对于中国的流行乐来讲是挑战,近几年中国也出现了一些说唱歌手,这个也还是在调试和适应阶段,因为有的时候R&B出来像唐山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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