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皇帝去世,慈禧不给儿子立嗣而让外甥做皇帝,真的是为了垂帘听政? - 今日头条

同治皇帝去世,慈禧不给儿子立嗣而让外甥做皇帝,真的是为了垂帘听政?

来源:搜狐新闻 2018-06-08 00:16:00

同治画像

1875年1月12日同治皇帝载淳去世,身后无子女,这使得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嘉庆-道光-咸丰-同治“由父传子”的继承链首次发生断裂。谁来入继大统呢?关键时刻似乎是有一次最高会议,载淳的堂侄、宣统皇帝溥仪说:

“按照祖制,皇帝无嗣就该从近支晚辈里选立皇太子。载淳死后,自然要选一个溥字辈的,但是那样一来,慈禧成了太皇太后,再去垂帘听政就不成了。因此她不给儿子立嗣,却把外甥载湉要去做儿子。当时有个叫吴可读的御史,以“尸谏”为同治争嗣,也没能使她改变主意。她只不过许了一个愿,说新皇帝得了儿子,就过继给同治。有一位侍读学士的后人,也是我家一位世交,给我转述过那次御前会议情形时说,那天东太后没在场,只有西太后一人,她对那些跪着的王公大臣们说:‘我们姐儿俩已商议好了,挑个年岁大点儿的,我们姐儿俩也不愿意。’”(《我的前半生》)

末代皇帝溥仪所著《我的前半生》

所谓慈禧太后不给儿子立嗣而让外甥载湉做皇帝,以便自己继续垂帘听政之说流传很广,溥仪显然认同此说。中国官方文献历来不乏篡改、销毁,伴以出自宫廷、官府、市井的飞短流长,多少历史情节真假莫辨。溥仪的话自然也不可全信,例如他并不知道出席御前会议的有哪些“王公大臣们”?没有交代这位侍读学士姓甚名谁、本人是否在场,可见他依据的也无非是二、三手材料。

决定皇帝人选的御前会议究竟怎样开的,查看一些正史,不见言之凿凿者。皇家也许是故意没有留下准确记录吧,康熙朝发生“九子夺嫡”乱局,导致康熙皇帝不到最后关头不亮牌,后世吸取教训,有关传位之事不宜说得太清楚。

皇家档案不清楚,就会有民间的议论纷纷来填补,清末文人罗惇曧(1872-1924)的《德宗承统私记》被认为是记述德宗载湉即位的稗史名作。罗惇曧说两宫皇太后召道光皇帝五子惇亲王奕誴、六子恭亲王奕訢、七子醇亲王奕譞、九子孚郡王奕譓与侄儿惠郡王奕详到会,时间是同治去世之前(“帝疾不可为继统未定谁其可者”),溥仪却说“载淳死后……,那天东太后没在场,只有西太后一人”,可见溥仪并没有把罗惇曧的野史笔记当回事。罗惇曧说的道光五子奕誴15岁时过继道光弟绵恺,能不能以道光后人身份出席?没有可靠证据就不能定论。当今某历史学博士著《囚徒天子光绪皇帝》所列参会者是咸丰皇帝奕詝的几个兄弟老五、老六、老七、老八、老九,其中老八奕詥实已于7年前亡故。《囚徒天子光绪皇帝》虽然连死者都上了会,但并不妨碍绘声绘色地渲染御前会议气氛、慈禧言行,如身临其境一般。《囚徒天子光绪皇帝》显然参考过《德宗承统私记》,却又没看清楚,将死去的老八奕詥放到了会上,会议时间也变成同治去世后“两小时”。

网络配图

《德宗承统私记》、《囚徒天子光绪皇帝》都没有证据,决定皇位继承人的御前会议实情看来已难以弄清。难以弄清不是错,把历史研究混同于民间说书就不地道了。笔者当然更没有证据,但我们可以基于确有证据的重要事实来合理推测会议情形。

在“由父传子”方案无法实行时,“由父传嗣子”或“兄终弟及”是常见的替补办法。19岁的同治既无子女,若同治有合适的兄弟或侄子,则传说中的御前会议根本没有必要召开,两宫皇太后直接就决定了,新皇帝仍然是同治父亲咸丰皇帝的后代。但是,同治兄弟夭亡、因而也没有侄子,只能再退后一步考虑。御前会议现在的目标是在咸丰父亲道光的后代中产生新皇帝,于是同治的堂侄子、即同治叔伯们的孙子进入遴选范围。由此可以推断参加御前会议的主要人物是道光皇帝的儿媳两宫皇太后与道光的几个儿子,至于可能的其他到会者,例如罗惇曧所说的道光侄儿奕详,不管有没有其作用就大不一样了。反之,御前会议这一格局注定新皇帝只能是道光的后代——首先是重孙,或者不行就孙辈。

看看同治叔伯们的孙子情况。算上过继出去的五叔奕誴,同治成年叔伯6人,此时只有大伯奕纬家有刚出生两个月的孙子溥伦(《囚徒天子光绪皇帝》说还有溥伦之兄溥侃,溥侃两岁夭亡,查不到此时是否存活,《德宗承统私记》没有提到溥侃),但并非亲生:奕纬生于1808年,23岁身亡无子,1855年咸丰皇帝令堂叔绵懿的孙子载治(乾隆五世孙)过继给长兄奕纬为子,依血缘关系奕纬之孙溥伦远非道光之后。

至此,道光重孙辈,即同治子、同治侄子、同治堂侄子均无可选之人!

记得必须是道光后人承继大位的限定,御前会议必定只好将遴选范围放在同治的同辈,也就是同治的堂兄弟。

同治的九叔奕譓是年30岁尚无子,3年后去世仍无子。陈致平《中华通史》说同治令李鸿藻拟诏以奕譓之嗣子载澍过继咸丰帝,载澍同治9年出生,却是康熙长子胤禔之后,离道光后人差了四代,而且光绪4年才过继给已亡的奕譓,根本就是胡扯了。

前已述及同治大伯奕纬嗣子载治非道光之后。

同治五叔奕誴有子多人(最幼者16岁),但奕誴早年过继道光皇帝的兄弟绵恺,只能放在末后考虑。

剩下的六叔奕訢、七叔奕譞各有一子,已故八叔奕詥有嗣子。

恭亲王奕訢之子载澄半年前与堂兄同治皇帝结伴出宫冶游曾被剥夺爵位,奕詥嗣子载滢实即载澄胞弟,醇亲王奕譞之子就是载湉。

于是,与会者目光聚焦于17岁的载澄、14岁的载滢、4岁的载湉三人。

年长的难调教,无论依宗室的眼光、朝廷的标准,还是按民间习俗,都是不言自明的,4岁的载湉当然入选,成为光绪皇帝。《我的前半生》引慈禧说“我们姐儿俩已商议好了,挑个年岁大点儿的,我们姐儿俩也不愿意。”实属多余的话,推测这个情节也是溥仪杜撰的。

光绪皇帝与隆裕皇后

不消说,载字辈当皇帝顺带的结果是两宫皇太后再次垂帘听政,而载湉恰好是慈禧妹妹之子又为编造各种故事预留了很大的空间。

上面说的都是熟知的事实,为了应对皇位继承问题,各位当事人应当早已反复掂量过。总之,1875年1月的御前会议实际上无悬念可言,尽管会议具体的真实情况至今找不到,却不会有想象的那样紧张、诡异。慈禧有没有什么阴暗心理谁也不知道,但这与会议的结果没有大的关系,而且慈禧并无作案的必要。恭亲王奕訢也许有所不满,但平稳过渡、保住道光家的利益毕竟是各方的共识。慈禧是赚了大便宜,那是各种偶然因素凑成的,后世人要批评慈禧后来的表现,犯不着将载湉入选与垂帘听政因果颠倒。

溥仪所说太皇太后不能垂帘听政其实也没有根据。南宋度宗赵禥去世时幼子赵继位,赵禥皇后、赵生母全氏成为皇太后,理宗皇后谢氏成为太皇太后,垂帘听政的却是非亲的太皇太后谢氏(赵禥为理宗过继子)。历史书都说蒙元大军兵临临安时太皇太后率皇帝投降,被押往元大都,同此遭遇的皇太后却被冷落而沦为打酱油者。太皇太后与皇帝、皇太后与皇帝,哪个关系更亲近并不一定,太皇太后与皇太后的个人能力、人缘也千差万别。康熙生母做皇太后仅一年去世,嫡母皇太后是孝庄的侄孙女,孝庄对幼年康熙的影响大得多。

垂帘听政

溥仪在《我的前半生》所说吴可读“尸谏”(吴可读当时是吏部主事而非御史),发生在两宫皇太后再度垂帘听政4年后、同治下葬时,其内容不可能是取消垂帘听政,而是吴可读请求降谕旨规定载湉儿子应承继为同治之子,将来大统仍归同治皇帝嗣子,俾使皇位继承回归“由父传子”的祖制(1908年光绪去世时,慈禧的安排确是以溥仪过继于同治帝载淳,兼承光绪帝之祧)。

慈禧看了吴可读遗折,其实只有感动,毕竟光绪是外甥、同治是儿子。然而,吴可读“尸谏”一事在野史却被附会成“吴可读以死谏慈禧为太皇太后而废垂帘听政殉国”!

据说(?)慈禧还有不解——一个汉人官员(吴可读甘肃兰州籍),为爱新觉罗家几十年以后的事如此死钻牛角尖,还要尸谏,这是什么样的汉文化!

人们总是要面对现实的,“由父传子”也罢,“兄终弟及”也罢,如果道光的孙辈也无人可选,御前会议难道不会重设底线、扩大遴选范围?或者想出其他更加新奇的办法?

慈禧太后

世上并无先天的、绝对的“祖制”,所谓“祖制”也就是说说而已。1643年皇太极去世时未指定继承人,皇太极长子、肃亲王豪格时年34岁,另有7名16岁以下皇子。豪格地位突出兼以军功卓著,但皇太极十四弟睿亲王多尔衮的强势存在,使得豪格并不能自然获得拥立,而形成多尔衮、豪格争夺上位的局面。各方势力多轮台前幕后谈判、交涉的结果,最终达成妥协:皇太极6岁的九子福临继帝位,豪格支持者济尔哈朗与多尔衮任摄政。

吴可读“尸谏”的指向正好说明当时人们对于以弟继兄、太后再度听政的现实并无大的异议。

至于1899年慈禧立侄女之子、奕誴之孙溥儁为大阿哥,1908年立溥仪为帝,那时她权势如日中天,个人意志已可凌驾中枢了。

慈禧占据政治舞台中心47年,全面评价自不容易,但说“不给儿子立嗣而让外甥载湉做皇帝,以便自己继续垂帘听政”却未免穿凿附会。

作者资料:黄力民,1945年生,中国计量大学退休教授。近年研究历史、军事,在《文汇报》、《社会科学报》、《社会科学论坛》、《中国图书评论》、《民国档案》、《军事历史》、《军事史林》、《二十一世纪》、《历史学家茶座》、《抗日战争研究》、《当代海军》、《军事历史研究》、《南方周末》与网络平台发表论文数十种,出版专著《日本帝国陆海军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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