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鸣|谁建造了宋辽古地道 - 今日头条

争鸣|谁建造了宋辽古地道

来源:河北新闻网 2018-06-10 07:31:00

争鸣——

谁建造了宋辽古地道

当地对古战道的介绍。

■统筹/执笔 记者刘学斤

雄安新区的雄县及相邻的廊坊永清等地发现的古地道,建筑之妙,结构之巧,凡是亲到实地考察过的人无不为之惊叹。清朝之前,古地道深埋于地下,几乎无人知道,在文献中找不到关于它的相关记载。清朝之后,开始有零散的文字涉及它,却多又语焉不详,难以满足人们好奇之心。

近年,通过考古调查,通过对相关遗址的清理,对古地道的建造时间,人们基本达成一致意见。它建造于宋辽时期。但建造者是谁,或者说是谁主持建造了它,却存争议。我们试图对一些相关线索予以整理和分析,借以把这一问题引向深入。我们认为,寻找答案可能不一定重要,但寻找的态度和过程很重要。

我们的文章分两次刊发,这是第一篇。

古战道内部情形

雄县通霸州的公路沿线,今天分布着昝岗、西河岗、东河岗、段岗、赵岗、邢岗、程岗、祁岗、宫岗、贾岗、谢岗、李岗、老岗这样一些村庄。

这些充盈着传说和故事的村庄名字,沉淀了多少历史信息,其中又有多少是真?多少是伪?于是,便有了一些猜想、幻想和奇想。想到分布于雄县、霸州和永清,已定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宋辽边关地道。是当年挖地道挖出的土,堆积成高岗,到明朝时,高岗上渐有人住,形成这些村庄的吗?

宋辽边关地道,又称宋辽古战道,作为军事设施,大抵在宋辽通好后,便废弃了。没了专人负责,年深日久,无人问津,最终沉埋于地下。

文物工作者1957年在固安调查时发现了宫村地道遗址。宫村地道由砖砌筑,距地表深约三米,当时出土了生锈的铁制工具和瓷器残片。固安这处今已不存的地道遗址,据称与永清发现的地道遗址都属于宋军的抗辽军事防御设施。

永清地道遗址一般系灰砖垒砌,砖长三十厘米、宽十五厘米、厚七厘米。

雄县宋辽古战道的性质和作用跟固安和永清的地道遗址相同,主要有两处。一处在县城东北三十五里的祁岗,1964年村民打井时发现,距地面四米,高一般在一百厘米,最高处一百八十厘米;宽一般八十厘米,最宽处一百六十厘米,砌砖长三十五厘米,宽十五厘米,高八厘米。另一处在县城的将台路,今天参观者一般会来这里,领略当年建造者的匠心独运,战道雄美精巧的布局。

清初,雄县学者马之骦修撰县志,记载了这样一段话——

雄城中,圆通阁山门前,一井,故老相传:霸州城内亦有井,与此地穴相通,宋初,两城守将计军事,遣使于穴中往还,外人不知也。王齐初修雄志,未之及焉。故老又云:往年濬此井者,见井内向东有一路,举火而进,隧道颇遥,数十步即以木架撑之,壁间窦中,置铁灯盏。此其为穴道无疑也。然无书,不证,骦因重修雄志,多购邻境志书,见《霸州志》“古迹”内有引马洞,注云:宋杨延昭所造地穴,自城中潜通雄州。噫,故老之言信矣。

古战道已被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据此,悉:清朝时已有人发现古战道,入内考察,认定战道从雄州通霸州,长达数十里,建造者是杨延昭。

古战道的建造者果真是广为民间所熟知的宋朝名将杨延昭吗?

确定古战道的建造者,首先应该确定它大致的建造时间。

它可能建造在景德元年(1004年)之后,也就是宋辽通好之后吗?

这年冬天,宋真宗和辽圣宗都写下“誓书”,以为凭证。

一方表示:共遵诚信,虔守欢盟,以风土之宜,助军旅之费,每岁以绢二十万匹,银一十万两,更不差使臣专往北朝,只令三司差人搬送至雄州交割。沿边州、军,各守疆界,两地人户,不得交侵。或有盗贼逋逃,彼此无令停匿。至于垄亩稼穑,南北勿纵骚扰。所有两朝城池,并可依旧存守,淘濠完葺,一切如常,即不得创筑城隍,开掘河道。誓书之外,各无所求……

另一方也表示:敢遵此约,谨告于天地,誓之子孙,苟渝此盟,神明是殛。

通好后的大宋和大辽,有暗中较量,表面看起来成了兄弟,可相亲相爱呢。宋人此时倘若修边关地道,有道是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就不怕辽人侦察发现,抓辫子,头上扣屎盆子?

两国和平相处,宋太祖赵匡胤在世时为之努力过,开宝七年(974年)春天,宋朝请和,和平实现了吗?没有。宋太宗赵匡义登基后,想凭借征伐,实现和平,可经过太平兴国四年(979年)初秋的高粱河大战、雍熙三年(986年)暮春的岐沟关大战之后,宋朝对辽人再不能组织强有力的攻击。淳化五年(994年)八月,宋遣使求和,辽人不许;九月再遣使求和,辽人还是不许。此后,直到宋真宗赵恒即位,宋朝几乎每年都在因为辽人发动的“南伐”处于防御和迎战状态。

辽人南伐,常分广信军、雄州、霸州三路配合作战。雄州为中路,辽圣宗耶律洪绪若亲征,必走雄州。辽人的战术很有特点,据《辽史》记载:“各路军马遇县镇,即时攻击。若大州军,必先料其虚实,可攻次第而后进兵”,“军行当道州城,防守坚固,不可攻击,引兵过之。恐敌人出城邀阻,乃围射鼓噪,诈为攻击。敌方闭城固守,前路无阻,引兵进,分兵抄截,使随处州城隔绝不通,孤立无援”。有时则“止遣骑兵六万,不许深入,不攻城池,不伐林木,但于界外三百里内,耗荡生聚,不令种养而已”。

辽人能否达到他们的作战目的,另当别论,但这样的战术特点,无疑给固守敌后、坚持抗战的宋人带来了机会。

也一定为他们挖地道,创造了条件。

战火重燃,那求来不易的和平可真就付诸东流了。宋真宗赵恒可不想这样,他之后的宋仁宗赵祯、宋英宗赵曙、宋神宗赵顼、宋哲宗赵煦、宋徽宗赵佶都不想这样。

文坛领袖欧阳修的文集中,收录了“雄州白沟驿赐契丹人使却回御筵兼传宣抚问口宣”、“雄州白沟驿抚问契丹贺正人使兼赐御筵口宣”和“雄州开启北朝皇帝尽七道场斋文”,性质相同或类似的文章在嘉祐三年(1058年)农历的正月和二月就有“自京至雄州已来抚问契丹告哀人使口宣”和“雄州抚问契丹贺乾元节人使口宣”两篇。“卿等恭修邻好,远庆诞辰,眷唯授馆之初,益喜造朝之近,往申问劳,式示眷存”……新年到了,或者皇帝皇后的生日到了,或者哪一方的皇帝死了,都要互派使臣表达慰问、祝贺或哀悼之意。

使臣来来回回,就要接待,就要有人替朝廷写几句感谢慰劳的话,此类文字无助于文学修养,却颇有史料价值,宋朝几位文章大家都写过,与雄州有关系的,元祐元年(1086年)到元祐四年(1089年)间,苏轼写的保存至今的即有十多篇,仅元祐二年(1087年)四月到十二月,就有“雄州抚问大辽使副贺坤成节口宣”和“雄州抚问大辽贺兴龙节使副口宣”……达八篇之多。几乎没人会记住此类文字,它们沉睡在作者的文集里,只有对那段历史感兴趣了,才有人会想起来翻翻。

此类文字的名词和句式,于今天大多数人而言,已相当生涩。但这就是澶渊之盟后,大宋和大辽通好,彼此交往细节的真实记录与写照。

难道在觥筹交错营造的气氛和历史细节之外,还掩藏着古战道的建造历史?

古战道只能是宋辽交恶时的产物,也就是说,它最有可能建造在通好之前。何况,古战道所处地理位置,亦是证明呢。(照片均为刘学斤摄)

◎本文主要参考资料:宋史,中华书局1985年版;续资治通鉴,岳麓书社1992年版;契丹国志,中华书局2014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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