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买书记

来源:搜狐新闻 2018-06-10 06:18:00

谢其章 藏书家,北京

《在西伯利亚森林中》,(法)西尔万·泰松著,周佩琼译。上海文艺出版社2015年9月出版。作者称:“我曾向自己承诺,四十岁前在森林深处过一段隐居生活”。远古时代,洞穴和森林就是人类的生存之所,而今倒成为高调宣称的“隐居”。以装备而论,而今的探险比之早些年要先进太多,“我带去了书籍,雪茄和伏特加。至于其他—天地,静寂,孤独—已在那里。”在那长达六十项的隐居必备物资中,“匕首和瑞士军刀”使我想起兰博亡命森林之前没忘了夺走须臾不离身的“博伊刀”。“私人书库”里的几十本书能够得知这位探险者的阅读品位,读者也可以比对自己读过其中哪些书(很惭愧,我只读过《瓦尔登湖》《鲁滨逊漂流记》等五六本,唯一的中国书《道德经》没读过)。作者称“生平,第一次,我将一口气读完一本小说”又使我想起下乡插队第二年的冬天,插友们都回北京探亲了,我没走,准备一个人度过寒冬,计划“读《红楼梦》和练长跑”。这部书实为作者六个月森林生活的日记,从二月九日到七月二十八日。每一天的日记均可独立成篇,英法散文随笔享有世界美誉,想不到作者亦熟悉陶渊明,—“今晚,我记下了公元四二七年逝世的诗人陶渊明的《自祭文》:”捽兀穷庐,酣饮赋诗。识运知命,畴能罔眷。"……我在睡下时想到,既然由于人能用三十个字浓缩一生,写日记还有什么意义?“

《中国现代短篇小说钩沉》,中国社会科学研究院文学研究所现代文学研究室编,北岳文艺出版社2018年1月出版。这套书对我而言有两个启示,一是晚买比早买来得划算,本书二十年前出版过,印刷装帧都不及新版好,而且所选篇目少于新版。二是原载这些短篇的旧刊物寒舍泰半有存却从未展读,如今倒是借“钩沉”之机“温故”了。先前并不知道有这么一套书,前些天偶然读到张大明《文学所现代室搞的集体项目》一文,深被作者这些话吸引:“像我,几乎就把《文学》《现代》《文学季刊》这样的大型杂志翻了一遍。(量真大呀!)”“我们七个人,用了一两年的时间,硬是把文学研究所图书馆、北京图书馆、上海图书馆翻了个底朝天,能有的刊物,书籍都找来看了,读了,稍微沾点边的文章都捞回所了。”“那年月,找资料,复印资料特别不容易。北京图书馆的现代期刊藏在雍和宫南的柏林寺。那时候的规章制度适合我们找资料,那时候的服务态度也比现在好。我们到柏林寺一摞一摞地将现代刊物借出来,一期一期地翻,见到稍微有用的文章,就夹上纸条,下午快下班时,统一办好复印手续。”“编选的全过程,是对全国图书馆藏书(书籍、报纸、杂期刊)大调查的过程,我们知道了各图书馆的家底,使那些死的藏书真正变活了,发挥了作用。”人家辛辛苦苦搜集整理,我们坐享其成。本编所选作者乃另类“一时之选”,一线作家均不在内。

《中国近现代文学大系(1840—1919)》,中国近现代文学大系总编辑委员会编,上海书店出版社2012年7月出版。这是一套功德无量的好书,总量三十卷,囊括了近代文学各类文体之精华。这套书的初版是1992年12月,所以二十年后再版迳称“第一版”,感觉不那么合适,如果加个“出版说明”就好了。既然买过初版为什么还要买再版,没办法,初版的装帧太难看了,护封难看,脱了护封的黑壳更难看,所谓“好马配好鞍”,实际上是做不到的。看到再版本的外貌漂亮多了,因此满怀希望地买了。谁知外强中干,内文居然没有重新排版竟然是照着初版影印的,不明就里的读者会误以为是盗版呢。出版社应该走点心出书,我自己的问题是过于迷恋在网上买书,大部头的书还是应该去实体店翻翻。这也许要算买书心得罢。

《着迷:那些有态度的收藏家》,解宏乾著,东方出版社2017年10月出版。这书写了崔永元、王世襄等十一位收藏家,有几位是作者的采访记,田家英这篇显然不是。本书由小崔打头自是考虑小崔的知名度,这使我想起2006年某报的“名人书房”专版也是由小崔打头,根本没有崔书房的影,只照了门口的拖鞋。邹静之的序没有他讲的收藏故事有意思,“是为序”,太老套的词,邹不该用。邹静之讲与王刚们一起逛旧货市场斗心眼的故事与香港收藏家许礼平购“名家翰墨”时的斗心眼如出一辙,我太能理解了,“收藏家”不分大小,都是人,都有人的心理,他们比普通人更“小心眼”,患得患失,相妒相轻,毛病多多。因为书里写到了藏书家姜德明我才买这本书,姜德明书房我去过多次。果然让我在书里看到了以前从未见过的宝贝—姜德明保存的购书发票。很厚的一沓子发票,很小的字,使劲瞧,瞧见了“志摩的诗12元”。那一定是很早的价钱了,如今《志摩的诗》非几千块不可。

《夹竹桃集:周越然集外文》,金小明、周炳辉编,中央编译出版社2013年3月出版。藏书家周越然(1885—1962)从鲜为人知到略有人知,得益于藏书热的兴起,周越然的读者多为藏书爱好者。周越然写作于四十年代的《六十回忆》《版本与书籍》《书书书》今已贵为珍本,当年的印数仅为一千册,当然不够瓜分的。藏书家的存在感,我觉得还得靠藏书家本人的著述来维系。藏书终不免散失,著述却将长久留传。古往今来,藏书家成千累万,能做到藏写俱佳的并不多。周越然中文底子深厚,且精通英文,中书西书他都收藏,书话文章别树一帜。一百年来,周越然这样的藏书家,好像叶灵凤之外,就没谁了吧。

《阁楼人语》,沈昌文著,海豚出版社2018年3月出版。这书乃沈公主编《读书》时所写“编后絮语”的结集。与沈公近年来见面的次数比较多,耋耋之年的沈公脚力仍健,思想仍健,只是听力越来越差。有一次饭局我有幸挨着沈公坐,我抓住这难得机会问了几个问题,“《读书》的"五朵金花"您最看好谁?”“《读书》上有过笔仗么?”“您认为当下谁的文笔最好?”新版《阁楼人语》做活动时,沈公忽然语调激越起来,我当然清楚哪些旧事使得沈公难以释怀,无奈下面的读者太年轻,理解不了沈公的“爬雪山过草地”。

《京都古书店风景》,苏枕书著,中华书局2015年8月出版。喜欢买书,尤其是喜欢买旧书的女子,少有,苏枕书算一个。如果苏枕书写国内的书店,我不会感兴趣,因为那些书店大同小异。苏枕书写日本书店,我感兴趣,感兴趣并不全是因为书,而是异国书店的经营理念,经营特色和作者讲述的有趣故事。我说过,关于书店和藏书的文章,中国人写不过洋人,中国人里男子又写不过女子。苏枕书讲的故事里竟然有一篇“出口转内销”式的,—津田《北京旧书店系列》,苏枕书将日文译为中文。这位津田先生写了“报刊资料部”“中国书店社会收购部”“琉璃厂西街”“琉璃厂东街”几处北京的旧书店。津田真是淘书行家,交际手段了得,加之俺国国情“外来和尚好念经”,几次将我拒之门外的深藏于演乐胡同的“中国书店社会收购部”,居然对津田大开方便之门可以请进库房大挑特挑,真令我“情何以堪!”

《木屋之色》,(美)扎克·克莱因编,湖南美术出版社2018年1月出版。前几天看一部电影,一个已退役的海豹突击队精英重返中东险地,枪林弹雨,九死一生,他想起了两个女儿。画面上两个女儿在大树上的小木屋玩耍。木屋总给人以童话的想象。《木屋之色》,大开本,大照片,尽显木屋之魅力。这些建造在远离尘嚣的木屋,建造者和居住者也许都有这样的理念,—“早在20世纪50年代,杰克对现代社会的兴趣便与日俱减,随着商业化的兴起,人们与农耕,造屋和手工活渐行渐远。"我才不管进不进步,我情愿回到过去。"杰克木屋建造过程所展示的诸多细节,匠心别具,工艺精巧。杰克四十年来一直住在花了三年多时间造成的木屋,直到93岁的前一天,杰克还能负重徒步三个多小时回到小屋。杰克的爱妻玛丽坚定地支持丈夫买地建木屋,同样令人感动。湖畔,山边,森林里,形状各异的木屋,隐喻着屋主们与人类的大多数截然不同的人生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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