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你的样子,没有忘了你

来源:我一人因酒醉 2018-07-13 11:32:41

你羡慕我,一身潇洒,无牵无挂。

我羡慕你,有家,还有他。

网上有一句烂大街的话特别喜欢:听老一辈的长辈说,在他们那个时代东西坏了总想着去修,而现在的人东西坏了只想着去换。

确实是啊,在这个快餐时代里,工作讲究效率,出行讲究速度,生活将就高质量,就连喜欢一个人都是这样,喜欢的时候付出再多都无所谓,不喜欢的时候话都不会多说一句,更别提沟通补救这份感情了,一言不合那就是老死不相往来。

说到这里,我想起今年刚入夏的时候,我和左左在马路边吃烧烤。旁边的电视上播放《归来》这部电影。

上世纪70年代初,被打成劳改犯的知识分子陆焉识,在农场搬迁的时候趁机逃跑回家。但是她的女儿担心他会影响她的前途,于是就想方设法阻止她爸妈见面。镜头中,他们相隔只有几百步的距离,却因为时代,不能见面。

一直到文革结束,陆焉识得到平反才收拾东西回了家。发现女儿没有继续她的梦想,妻子冯婉瑜也早就不记得丈夫的模样,只知道5号要接焉识回家。

其中有一幕是,大雪天里陆焉识推着冯婉瑜在车站等,她嘴里一直念叨5号接焉识。左左看到这个画面之后,一口就把杯子里剩下的江小白给喝了,瞬间眼泪直流。

她说,我爷爷奶奶现在就是这样。

奶奶得老年痴呆好多年了,开始的时候记忆力很差,会忘记很多事情。

去菜市场买菜会忘记要买什么菜。晚上问她中午吃的什么饭,她想半天也记不起来。自己收拾好的东西,要用的时候常常要翻很久,甚至找到一半的时候还会忘记再找什么。

我说带奶奶去医院看看吧,奶奶却说:“人老了都会变的不中用。”

有一次带奶奶去逛街,我给她选的衣服她都觉得不好看,两个小时一直都是走走停停,我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在想:“陪老太太逛街真是麻烦啊,挑来挑去没有一件中意的,现在的老太太可真是挑剔啊!“

想到一半,奶奶就挑好了一件深蓝色的衣服,特别兴奋的问我好不好看?我说:“奶奶,您穿这个更显老了,要不换个别的颜色。”奶奶摇摇头说:“我觉得这个颜色就挺好。”

没办法,我就给她买了。

回到家中奶奶就换上了,第二天爷爷也买了一件相同颜色的T恤,两个人在客厅里看电视,偶尔想相视一笑,仿佛是一眼万年。

第一次带男朋友回家,我爸妈和七大姑八大姨都说“这小伙子不错!”只有奶奶带着老花镜左看右看,看了半天才说了一句:“我看啊,比你爷爷当年差远喽。”

爷爷站在一旁笑呵呵的说:“什么啊,左左对象可比我年轻的时候帅多了。”奶奶听完瞪了爷爷一眼,还轻轻的打了他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小孩儿护着自己最喜欢的人,不愿意让任何人说一句他的坏话,就连他自己都不能。

陪奶奶去菜市场买菜,她一边挑一边念叨:买点虾吧,你爷爷前几天对我说他想吃虾了。你看着香蕉怎么样,是不是进口的,要不也给你爷爷买点。咱们晚上做条鱼吧,你爷爷好久都没吃我做的鱼了呢……

奶奶就是这么偏心眼,不管走到哪,心里想着的都是爷爷。

后来过了两年奶奶开始忘人。有一次吃完晚饭我陪她去楼下遛弯,邻居家的阿姨给奶奶打招呼,平日里每次见到奶奶都会八卦几句再走,这一次她只冲人家笑了笑。

回到家之后她居然问我:“楼下遇到的是谁啊,我又不认识她,为什么她要给我打招呼。”我愣了一下说:“我也不认识,大概是看你这个老太太长得漂亮吧。”奶奶捂着嘴偷偷的笑。

我转过身去,擦掉眼角的眼泪,真害怕哪天奶奶也就把我给忘记了。

我们是越长越大,爷爷奶奶是越长越小。

慢慢的她真的谁都不记得了,每天早上她都会问我一遍:“你是谁啊,为什么在我家。”

有的时候我就很害怕起床,怕奶奶问我你是谁,但我又想起床,说不定哪天起床奶奶就又想起我来了,还会对我说:“你个臭丫头,饭都做好了,还不起。”

她唯一记得的人是爷爷。

有段时间奶奶和爷爷整天都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衣服,我对爷爷说,衣服那么多,这件又不是多好看,干嘛总是盯着一件衣服穿。爷爷问我:“你想知道吗?”说完他走进卧室,拿出来一本老相册。

我们三个人坐在沙发上一页一页的往后看。开始的时候照片都是黑白的,等到了后面才变成了彩色,他们并肩一起照的第一张彩色照片,就是穿着深蓝色的情侣衣服,笑面如画。

爷爷说:“知道你奶奶为什么喜欢这个颜色了吧。”

说完就看到奶奶戴着老花镜小心翼翼的摸照片上的小人,一边看一边说:“你爷爷年轻的时候就是比你男朋友帅!”

当时我兴奋的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奶奶想起我来了,只可惜五分钟以后,她又问我是谁,为什么在她家,还要把我赶出去。

慢慢的时间久了连爷爷都不不记得了,每天都会重复好几遍的问:正先怎么还不回家吃饭?

爷爷在他旁边说:“他一会就回来了,你先吃,我一会就给你去找她。”

这一幕就像是冯婉瑜等陆焉识回家的样子,早就记不得最爱的人长什么模样了,却始终记着他的名字,始终记着他还没有回家吃饭,始终记着他们有过深蓝色的情侣衫。

每次她问我:“你认不认识我们家正先啊,你要是认识就跟他说,让他早点回来吃饭。”我都会觉得很心酸,但我都会很大声的告诉她:“我认识的,他一会就回来啦!”

从她认识爷爷的第一天,到往后余生的所有的年年复年年,奶奶的心里只装着爷爷。比起现在的感情,我更羡慕他们那个年代的感情,牵了手就是一生,还是会好一辈子的那种。

听完左左讲的她爷爷奶奶的故事,我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会哭,为什么她一直不找男朋友。

不是不想找啊,怕就怕爱上一个没有往后余生的人。况且这个时代什么都太快,那种快餐式的爱情建立在速战速决的基础上,硬性的说两句假惺惺的喜欢和爱有什么用呢,到头来谁也不会是谁的一生。

我们早就过了耳听爱听的年纪,我们想要的只不过是一个不会离开的人,难过时能得到拥抱,冷了你会给我披件外套,周末的时候我下厨给我做顿家常便饭,傍晚的时候,我们手牵手去吹吹微风。

不是整天说爱,而是认真的一句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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