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地北巢湖人——责任与担当

来源:老史 2018-08-13 00:08:48

——记我的父亲夏清涛

作者:夏静怡

父亲夏清涛,别名卓群,曾用名晨曦,是祖父夏虎臣之长子,生于一九二三年十一月初八日。祖父按辈份为父亲起名清涛,是希望父亲能不甘碌碌,“扬波涛于碣石”。抗战期间,父亲走出家乡,投笔从戎,他渴望卓尔不群,遂更名卓群。

父亲的童年我们知之甚少,直到一九六八年“上山下乡”,我回到父亲的故乡巢北赵集公社夏桥村“接受再教育”,才从祖父和叔叔们的口中了解到父亲童年的一些情况。他儿时聪明好学,写得一手好字,在乡里知名度颇高。读私塾时,他写的字被先生指定为其他学生的习字帖,说起他伙伴们都赞不绝口,长辈们也以他为荣。

父亲六岁时,跟随祖父及胡子寿先生读私塾,之后在私立学校读书。十七岁那年(一九四零年),父亲怀着满腔报国热忱,报考国民党中央军官学校(黄埔军校),成为黄埔十七期学员,毕业时他曾身披佩剑与蒋校长合影,毕业后在国民党陆军任职,曾直接参与抗击日寇。日本投降后,父亲又入国民党南京警官学校甲级警官培训班学习,学习法律、警政训练等专业知识和技能,毕业后由南京警官学校委派至天津警察局督察处任督察。一九四六年,父亲与母亲在天津成婚。

父亲平时爱喝点小酒,喝得高兴起来就给我们讲故事,古今中外,上下五千年如数家珍,可从来没有说过他自己。所以关于父亲年轻时最为浓墨重彩的一段经历,我们又知之甚少。我也只是从那张父亲风华正茂时的照片中想象他当年的辉煌,按下快门的瞬间,就将父亲的青春永远定格在我们无从知晓的年代,每每想起,依然唏嘘不已。说起那张与蒋校长的合影,父亲曾打趣地说那是他的“阶级照”。遗憾的是这张珍贵的照片在文革中理所应当的不复存在了。

解放战争胜利后,国民党撤往台湾。摆在他面前有两条路:离开,是国民党一方有保障的承诺;留下,则是前途未卜甚至有性命之忧。可父亲却毅然决然的选择了留下,因为他舍不得妻儿老小受颠沛流离之苦,亦舍不下故土的山川风物,更主要的是,他坚信一辈子没有做过有辱国家和人民的事,在新中国不会没有立锥之地。他坚信只要给他工作机会,他就能凭着自己的学识和努力为妻儿老小求得一个安稳之所,这就是父亲那时的全部追求。

解放后父亲的“仕途”戛然而止。他在警察局辞职后参加了共产党组织的政治学习,再后来天津市劳动局安排他在绝缘材料厂工作。从此,父亲进入了这个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领域,他从最基础的化学知识开始,一点一点的啃专业书,边干边学,甚至还利用业余时间完成了夜大的学业。父亲很少跟我们提他工作上的事,所以我们对他如何从零开始适应这份新工作,进而深入钻研这门工艺技术的艰辛也一无所知。

父亲退休后,居然还有很多工厂请他去做技术指导。因为经历很多特殊的时空变换,在我们眼里,父亲的经历远没有他的形象那样清晰。在我们的印象里,父亲是个知识渊博的人,他的业余时间基本就是看书。我有个在南开学历史的同学,常来我家玩,她就喜欢和我父亲聊天。她曾说过:“我这个学历史的本科生在伯父面前就是个小学生”。

虽然父亲的博学和在工艺技术领域的贡献为他赢得了荣誉与尊重,可在讲政治斗争,以阶级斗争为纲,唯成分论的时代,还是受到许多不公正的待遇和伤害。无情的现实让父亲变得越来越沉默,常寄情于书本,偶尔作文。记得上中学时我曾看到书桌上有一摞写好的稿纸,偷看了几页,觉得乡土气很浓,很有些鲁迅先生的风骨,竟似是看到了一个皖山皖水中走出来的“闰土”,当时就想那定是父亲在思乡吧。只是很可惜,又是因为当时身份的限制,他的很多文稿终究没能面世,后来在文革中付之一炬。

人说字如其人,父亲的这一生,正像他写过的“人”字一样,顶天立地也脚踏实地,有抱负,有傲骨,更有担当。他用自己的言行,在天地间书写了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字,硬是将自己跌宕起伏的多舛命运,活得没有一丝遗憾:早年投笔从戎,以黄埔校训为己任精忠报国义无反顾,亦赢得了一生的知己相濡以沫;中年守得住困顿,逆境求存,在从未涉足的领域绽放出自己的精彩,为妻儿撑起了一片天地;老年含饴弄孙晚辈孝顺生活平静幸福。

一九九五年,父亲在天津病逝。他走了,带着满腹经纶,带着看破红尘的满足,走得安详洒脱,就像少年时轻轻走过熟悉的村口。

戊戌年夏 于合肥

最忆是巢州

点击查看原文

相关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