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让43户人家的藏村走出26名大学生

来源:新华社新媒体 2018-09-10 19:00:53

新华社成都9月10日电(记者吴晓颖)9月2日清晨,新学期开学前一天,44岁的扎西曲批起得很早,他要去乡中心小学带回新学期用的教科书、作业本、粉笔、板擦等教材教具,有20多公里山路要赶。

扎西曲批所执教的甘孜藏族自治州得荣县徐龙乡莫丁教学点,地处川滇交界处金沙江畔,新中国成立至今莫丁村的孩子一直在这里上学,现在也是全县仅存的一个村小教学点。近20年来,这个仅有43户人家、偏僻落后的高原小山村,在一位位如扎西曲批一样扎根深山的乡村教师坚守、付出下,走出了26名大学生。

↑2016年9月,在甘孜藏族自治州得荣县徐龙乡莫丁村山脚下建起的跨金沙江石桥,让这个小村庄与外界的联系方便多了。在这之前,村民出山或溜索过江,或从半山腰的羊肠小道穿行,翻过一座座大山。新华社记者 吴晓颖 摄

村民力保的“微型学校”

3日上午8:45分,雄壮的国歌声划破莫丁村的宁静。新学年开学第一天,莫丁教学点举行了一场简洁而庄严的升旗仪式。9名学生、2名老师肃立在简陋的操场上,阳光透过树叶洒落在师生身上,照出秋季的一片金黄。

莫丁教学点距得荣县城约120多公里,位于海拔2600米的山坳里。和城镇小学相比,这里显得有些“寒酸”。没有校门、校牌,白墙红顶的二层校舍是十多年前村民投工投劳修建的,一小片水泥操场上摆放的一个篮球架,一张乒乓球桌是仅有的大型体育器材,教室内没有电教器材、老师用粉笔在黑板上写板书。扎西曲批说,这学期的9名孩子从4岁到8岁不等,被分为学前班、一年级两个班,所有课程由他和另一名80后老师土登降错一起上。

↑莫丁教学点距得荣县城约120多公里,位于海拔2600米的山坳里。没有校门、校牌,白墙红顶的二层校舍是十多年前村民投工投劳修建的。新华社记者 吴晓颖 摄

尽管条件简陋,村民们却更愿意让孩子在“家门口”读书。今年暑假,徐龙乡中心小学校长居勉到村里动员,希望把师生一并转入硬件设施更好的中心校。没想到,家长们一致要求保留村小,留下两位老师。居勉说,除了家长舍不得让孩子从小离家住校外,两位老师的教学能力,给了家长留孩子在村里上学的底气。

被保留下来的莫丁教学点是得荣县仅存的村小教学点。2012年之后,在调整学校布局、重点办好乡镇寄宿制中心校的思路下,“一师一校”及“复式教学”的村小被撤并。莫丁村有43户267人,均是藏族,建于1960年的莫丁教学点,一直是村里孩子开启人生启蒙、接受教育的场所。

↑这是莫丁教学点一年级教室,这学期一年级有4名学生。新华社记者 吴晓颖 摄

莫丁教学点教学质量在村民中有口皆碑。村里许多上了年纪的老人听不懂、不会说汉语,他们的儿孙就是在村小,学会说第一个拼音、写第一个汉字,继而走出深山到外地求学。今秋,在县城上幼儿园的丁真罗布被接回村子读一年级。他的外祖父洛松说,“阿批老师教得好,我小女儿毕业于西南民族大学,也是他教的。孩子交给他,我们放心。”

24年的坚守

村民们口中的“阿批”老师——扎西曲批,是土生土长的莫丁村人。高中毕业后,他在莫丁教学点教了24年书,5年前通过甘孜州代课教师公招考试,转为公办教师。

在莫丁村,“阿批”老师可谓桃李满村庄,从80后到00后,都是他的学生。

毕业于四川民族学院的洛绒米兰是从莫丁教学点走出的26名大学生之一。她说,村小学生少,老师能因材施教、进行针对性辅导。放学后,孩子们喜欢留在学校写作业、玩耍,阿批老师就陪着,一一进行补习、讲解。

教书有“几把刷子”的扎西曲批却并非师范科班出身,是“误打误撞”走上三尺讲台的。谈及从教原因,眼前这位黑脸膛、中等个的藏族汉子直言:高考落榜后,正为前途发愁,恰巧乡中心小学校长因村小老师调走了,找他当代课老师。教了三年书后,他爱上了这个职业:“教书特别实在,就像是种庄稼,你付出多少汗水心血,都能在学生的进步中得到体现。那时我终于明白这辈子喜欢干什么了。”

最初不懂得教学方法,慢慢地,他摸索出一套“土方法”:学生不愿写作业,就从最简单、易完成的布置起;学生厌学,就采取鼓励法,找到学生身上长处,慢慢引导、激发对学习的兴趣;村里孩子普遍接触汉语晚,就实施“口语化”教学,从字词入手;数学课上,将树枝、石头子、水果作为道具教孩子们数数;学校缺少文体器材,就上山砍栎树做成二胡,带孩子们唱歌、跳锅庄、弦子舞。他还自学下象棋、打乒乓球、写毛笔字,然后教给孩子们。扎西曲批还自学考取了大专文凭。

↑周末,两位学生到扎西曲批家里玩耍。新华社记者 吴晓颖 摄

20多年来,和扎西曲批搭档的村小老师先后走了10多个,家人也多次劝他改行。扎西曲批当代课教师19年来,最初每月工资只有150元。为了补贴家用,他暑假上山收松茸,自己腌制加工后,再背到县城去卖。扎西曲批的家,是建于30多年前的土坯房,屋里最值钱的家当是一台老式电视机。日子虽过得清苦,他却舍不得丢下孩子们:“如果我走了,这些孩子怎么办?”

几代乡村教师的持续接力

扎西曲批不是莫丁教学点的第一位老师,这是几代乡村教师的持续接力。斯郎扎西的家和莫丁教学点一路之隔。每天割完草、喂饱猪后,这位72岁的老人最惬意的事是坐在自家院坝里喝着酥油茶,望着孩子们在学校里嬉戏打闹。47年前,他从雅江县中学毕业后被分配到莫丁村教学点,执教8年。

那是莫丁教学点最热闹的时期,隔壁鱼波村的孩子也被送来读书,最多时有50多名学生。鱼波村在山谷另一侧。每周六一早,斯郎扎西装上干粮走40、50公里山路,护送学生们回家,星期天再把他们带回学校。

↑4岁的斯朗尼玛今年在莫丁教学点上学。新华社记者 吴晓颖 摄

从老一辈乡村教师手中接过“教书棒”的扎西曲批,每年新学期开学前,要牵着骡子走4个多小时山路到徐龙乡中心小学取回教材教具。山高路险、弯急坡陡,最窄处仅容一人侧身而过,遇到雨天,常有滚石落下。扎西曲批却对此习以为常,“山里人,走惯了。看到孩子们拿到新书充满求知的眼睛,再苦再累也值。”

如今在莫丁教学点当了8年老师的土登降错,也是扎西曲批的学生。虽然右腿装了假肢、行动不是很利索,他却乐于跑前跑后地照顾孩子们,和他们打成一片,一起打乒乓球、下棋。

↑扎西曲批、土登降措和学生们在一起。新华社记者 吴晓颖 摄

在一位位乡村教师的接力下,近20年来,这个仅有43户人家、偏僻落后的小山村走出26名大学生,老师们用知识把一代代年轻人送出了大山。傍晚,村里升起袅袅炊烟,在斜阳夕照的操场上,孩子们打篮球、下象棋的欢笑声响彻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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