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合作力的“C位”意义不大!如何在“液态”社会培养孩子

来源:唔哩热点 2018-10-13 13:22:07

摘要:没有一个人能够永远都站在C位,更不可能永远都是生活的主角。难道站在“C位”的边上就不可以了吗?那天我一边跟孩子们探讨,一边觉得这样的讨论真的很有意义。

最近的上海走在了时代科技的尖端。尤其是世界人工智能大会的举办,引来无数行业弄潮儿云集在此,也让很多普通市民开始更深思考人工智能之于未来社会的影响。

其中,被关注最多的一个话题,莫过于“当下教育如何面向未来”。“如何帮助孩子做好立足未来的准备”“什么是21世纪最重要的核心素养”皆成为讨论热点。

上海戏剧学院附属高级中学校长肖英在教育领域深耕三十多年,对上述问题颇有一番见地。她说,未来的世界注定是一个“液态的世界”。如果我们能够把握这一时代本质,尊重每一个孩子的兴趣,努力培养好他们的好奇心、学习力、创造力、合作力,所谓“最好的教育”并不难找到。

哪怕一点点好奇心都值得好好保护

上观:最近当一些家长朋友向您“痛诉”他们在教育孩子时的焦虑与迷茫时,您多次提到了“液态世界”这个概念。这个概念源于当代思想家齐格蒙特·鲍曼十多年前的创见。是什么原因,让这一具有社会学视野的哲学概念,触动了作为教育工作者的您?

肖英:其实我也是前不久才看到鲍曼关于“液态世界”的概括。鲍曼曾试图回答,现在以及未来,正在发生的社会本质的转换是什么。后来,他发现,当下的我们已置身于一个一切都在流变的时代。

他以“液态”比喻现代社会的个人处境,还用“不确定性”“没有安全感”“瞬间生活”这样的语汇来描述这个现代化的世界。虽然这些表述的提出距今已有十余年,这十多年间人类社会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但我们依然能够感到,他所陈述的就是我们当下正在经历着的生活。正如由于生活世界充满了太多的变动和不确定,于是总让人因难以捉摸、掌控而心生恐惧,落到教育问题上,面对这个不断流动的世界,和未来不确定的自己以及孩子,每一个家长都有一份恐惧。

上观:对于这样一个液态的世界,作为一名教育工作者,您和您的同事会觉得充满不可知的挑战吗,会做些怎样的应对和准备?

肖英:今天我们应该培养的一定是面向未来的学生,我们希望他们在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后,依然具备在社会上立足的能力。结合我自己三十多年的教学经历,我认为,大概有四个核心素养是一定要给予他们的。那就是———好奇心、学习力、创造力和合作力。

先说好奇心。在我看来,面对充满流变、压力和残酷竞争的未来社会,哪怕一点点好奇心都值得好好保护!我们要告诉孩子们,人生的意义是人自己赋予的,人生若不被赋予意义就失去了意义。而一切意义的探寻,都源于我们自身对生活的热情和好奇心。

如果作为父母,我们只是不断用言传身教去告诉孩子们,好好读书就是为了考学,然后找一个靠谱的工作、过上安稳的好日子,他们的未来世界只会更狭隘、更浅薄,无法活出真正属于自己的精彩。

学习力和创造力都比较好理解。面对如此高速发展的社会,大概很难有父母可以准确预估哪些技能可以延续到将来依然有用。谁能想象二十年以后的世界呢?但是每个人的学习能力是不可估量的。面对液态社会不断快速更迭的变化,良好的学习能力异常可贵。作为未来的孩子,能否拥有一种不知厌倦的求知欲很重要。

而随着人工智能的发展,在不远的未来,也许对效率要求不高的工作会变得更适合人类。这样一来,对创造力的工作需求一定会越来越多。

在两堂观摩课中找到创新力教育的“法门”

上观:“创造力教育不强”一直是我们基础教育阶段的一块短板。如何在这方面有所改进?

肖英:在我们位于英国的姐妹学校,我曾旁听过一堂物理课。课上,学生们被要求按三四个人一组自由组合,合作完成一个募捐箱。

这个募捐箱要求用木头制作,木头得学生自己锯。教师还要求,当使用者把钱扔入募捐箱时,可以看到声光电效果,整个造型设计还要别具一格。最终,我们当堂看到的学生作品真的是不拘一格、各具特色。

这堂课给我最大的启示是,无论具体教什么,每一堂课都可以有非常丰富的层次和目标。像上面这堂课,既有物理知识的研习,又有审美、设计能力的锻炼,还把德育也渗透其中,润物细无声般把学生的核心素养、审美情趣、责任担当、合作能力、解决问题能力都锻炼到了。我认为,这也是我们的教育可以努力的一个方向。

还有一次,美国ECA友好学校的老师给我们的学生上了一节“美术课”。课一开始,老师就宣布今天大家可以随便画。由于过往我们的老师一进教室,第一件事就是先把当天要画的静物(雕塑、水果等)放好,一听美国老师说随便画,学生们都愣住了。后来,当美国老师给他们看了一些自己学生的作品后,好,他们一下子都明白了,很开心地、大刀阔斧地画起来。

上观:学生们能领悟美国老师教学设计背后的用心吗?

肖英:完全没有问题。课后,我问学生们当天最大的收获是什么。他们都说,感觉美国老师的教学理念和我们的很不一样。在美国老师那儿,画得像不像不重要。只要你画好了以后能把自己的想法讲出来,又言之成理,老师就会不断地鼓励你,然后在你独立创作的基础上再做一点指导,自始至终都希望你做出属于自己的尝试。

这次观摩课也让我感触很深。反观中国,无论是在家庭教育里还是学校教育中,我们给予孩子各种有形、无形的标准答案实在太多了。当孩子在不断问父母这样做对不对、那样说好不好时,其实就已经开始丢失了自己的表达和思考能力。而如果我们重视对孩子们内在潜能的挖掘,就一定不能只让他们去模仿,还越精确越好。反之,应该制造很多机会,创造适宜的环境和氛围,打开他们的想象力和创造力,教会他们如何更好地以自己的方式表达内心的想法。我想,这才是“创新力教育”的“法门”所在。

没有合作力的“C位”意义不大

上观:您刚才还提到了“合作力”也十分重要。现在很多孩子好奇心、学习力、创造力都有所提升,最大的问题恰恰是合作力。

肖英:现在社会上非常推崇共享经济,其实共享经济时代的核心不是分享,而是协作。所谓的协作,是指共同努力。相比分享,协作更难。而且,只有分享和协作这两个步骤都达成了,才能够生成真正的合作。

合作的基础是倾听。但这对于现在的孩子来说太难了,先不说现在整个社会都很着急,大多数孩子(尤其是独生子女)更是习惯了以自我为中心。用网络流行语来说,就是以站到“C位”(c即英语中的centre,中心位置的意思)为荣。但作为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父母,应该知道合作力在以后的社会分工中非常必要。

我最近在学校搞了一个名叫“肖邀午后”的活动。我希望每个月都能有一些感觉到自己有点滴进步或收获的学生可以主动申请说,我想和我的校长一起共进午餐、畅所欲言。目前这个活动的频率是每月一次,每次五位。在不久前的一次午餐会中,我就请同学们一起聊了聊“C位问题”。

为什么会讨论这个问题?因为有一位学生在提交申请时写了这么一段话,他说我最近收获了很多进步,其中有一条,是我在为教师节庆祝活动表演朗诵时“站在了C位”。这个想法有错吗?当然不是,但我的看法是,我们今天的教育给了孩子们太多类似“C位”这样的东西了。而我特别希望我的学生不要这么狭隘地去看待这个问题。

毕竟,没有一个人能够永远都站在C位,更不可能永远都是生活的主角。难道站在“C位”的边上就不可以了吗?那天我一边跟孩子们探讨,一边觉得这样的讨论真的很有意义。

越来越多人关注美育一定是一件好事

上观:在如今关于如何应对人工智能挑战的讨论中,很多人提到的“教育的再造”和“美育的重要性”。作为一所艺术特色高中的校长,您心目中“最好的教育”是怎样的?您又如何思考“美育”之于未来社会的重要性?

肖英:我刚才讲了几个力,再加上“耐挫力”,如果孩子们能拥有这些“力”,我相信他们绝对可以面对未来社会的挑战。由此,什么是最好的教育?我认为应该具备三个要件:尊重学生个性差异,关注学生身心发展,能够承担教育的社会使命。能做到这三点的教育,我个人认为就是“最好的教育”。在这些学生毕业后的十年、二十年,他们是什么样,他们有着怎样的核心素养,我们国家的未来就会是什么样。而这,就是教育的使命所在。

关于美育的重要性,我非常感谢能有现在这段在附中担任校长的经历。可以说,没有这段经历,我无法对这个问题有如此深的体会和思考。

在来到附中前,我曾在市三女中和市西中学工作,这两所学校也都是非常有特色的学校。但真正具有戏剧艺术教育特色的高中,全中国大概只有上戏附中。现在我在这所学校快六年了,越来越热爱这所学校。

上观:您越来越热爱的原因是什么?

肖英:张爱玲说过“因为懂得,所以慈悲”,我觉得我是“因为懂得,所以热爱”。我本来只是一个教育人,但今天的我可以说一半是教育人,一半差不多就是一个文化人或者说是一个艺术界的人了。随着你对戏剧艺术教育有越来越深刻的认知,接触越来越多虔诚投身于艺术事业的专家、创作者、演员,又带领着学生排了那么多节目、到外面去演出,你会对这个领域越来越热爱。这个过程本身也让我对自己过往的教师生涯有了全面的反思。

比如,我发现,附中的一些学生虽然数理化成绩不怎么好,但他们在其他一些衡量标准下是很棒的,比如艺术造诣、创作表达能力。如果把他们的艺术“表现”和文化“成绩”加到一起,他们能够得到的总分未必比单纯学习好的学生低。只不过,今天的社会常常认为数理化成绩好的学生比艺术表现能力强的学生“更强”,“社会地位更高”或者“更重要一点”。但事实上,这种判断是我们自己人为赋予的,不能代表事实的全部。

又比如,我刚到上戏附中后就发现,艺术、体育好的学生有他们很明显的性格优势。我们学校有艺术班,也有普通班。你去看,无论是升旗仪式排练,还是运动会入场、合唱比赛,所有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看向艺术班。而无论是他们站在舞台上的形象,还是那种自由畅快的艺术表达能力,和没有艺术特长的学生是完全不一样的。那么,这难道不重要吗?

我心中特别希望,我们培养的是既有一定文化基础,特别是文史哲基础,又有艺术专业能力积累,能够面向未来、在国际国内舞台上都稳稳立足的学生。如果这个理想真能成功,我会认为,我们在做一件非常伟大的事情。

上观:有了这样的从教经历和视角转换,当您回望过往那些更偏重于“学业能力培养”的中学教育,有什么想法特别希望同您的老同事们交流?

肖英:尽管我教育自己的孩子时,也关注了琴棋书画这些事,但今天再回过头去看,我一定会认为,孩子的兴趣点在哪里是第一位的。因为在上戏附中工作以后,我接触到了太多为自己的兴趣特长兴奋不已的人,也见证了太多为所热爱的东西全身心奋斗是怎样一种状态。那样一种状态,弥足珍贵。

除此之外,我会认为,培养一个学生在待人接物、在应对各种事务、场合时那种全方位的自我形象力也非常重要。这里所说的“自我形象力”包括了一个人的气质、谈吐,也包括他在形象打理、语言表达、肢体表达等方面的综合能力。但事实上,在我们这个社会的总体层面上,这方面的教育和习得真可以说是“匮乏了太久”,以至于很多人并不觉得缺了这个对自己、对社会会造成什么影响。

而可以肯定的是,一个有审美情趣、审美需求的人,他的生活一定是很有味道的。他的心态会更积极、更阳光一些。这恐怕也是很多发达国家非常重视发展文化产业的原因之一。那么在上海,我觉得我们完全有条件,可以让美育越来越受到重视。

我们不可能每个人都成为创造美、表达美的“能手”“专家”,但我们都可以拥有对美的需求、对美的体验、对美的感知。我们也许没有机会直接走上舞台,但我们可以提高自己的鉴赏力,懂得去欣赏,懂得用自己的审美情趣去布置自己的家园和周围。

如果有越来越多的人关注这个问题、愿意谈论这个问题,我想,这一定是一件好事,是一个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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