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部在我成长的城市拍摄的影片《西小河的夏天》

来源:静静宝儿哇 2018-12-01 15:46:36

这是一部在我成长的城市拍摄的影片,我与导演又是同龄人,不能确定可以很好地理解电影想要表达的内容,但却在影片中看到了自己成长的经历,有1998年十岁时对生活的理解,也有三十岁对现实的观察。

电影连着看了两遍,观后感也二易其稿,也许是因为太有话说,反倒是不知从何说起。

临水台门,白墙黑瓦、飞檐翘角;青石弄堂,蜿蜒幽长、纵深交错;小河石桥,绿意葳蕤、蝉鸣阵阵;幽幽墓园、千年城墙……古城绍兴,美得优雅、细腻、安宁、平静,它不浓烈、不张扬、不盛放,却有耐性、有韧劲、有恒心;它没有让人一眼惊艳的生命的冲击力,却有诱惑你就此沉醉的吸引力,就像吴侬软语的越剧,一旦爱上,便是深入骨髓的欢喜。

一直都偏爱话不多,但用表情和肢体传递情绪的电影。导演以演员为介质,将你带入到一个时空之中,只在必要的时候让演员用语言为你做出指引,你不是旁观者,你就是电影中的每一个人物,你一边观看揣摩着人物的性格与剧情的走向,一边进行自我代入,与电影中的人物并存,在眉眼之间、举投之间你们合二为一。

他的情绪就是你的情绪,他的经历若是与你的经历重合,你会生出深深的共鸣感;他的思考模式若是与你的相似,你会觉得自我得到了认同;也或许,他会为你打开一个自己此前从未有过的视角,来重新认识世界,感知生活。

被禁锢的中年男人,连出个轨都格外狼狈顾建华,小主人公顾晓阳的爸爸,一个教导主任,无论在学校还是家里都自带扑克脸,让人生出莫名的惧怕感。只是,他处理问题的方式、讲话的语音语调暴露了他心底的恐惧。

对着下周将去支教的英语老师提交的与去年一样的教案,他要求在一周之内出一份新的,又点名批评数学老师的教案五年未曾更改,由此可见,虽然身为教导主任,但并没有足够的领导能力对老师进行有效的管理,内心底气不足,却又想要证明自己的权威,处处显摆职权的感觉,令人同情。

被叫进校长办公室时的唯唯诺诺、奉承讨好,听到校长说提名他下学期升至副校长时的受宠若惊,接过副校长室钥匙时双手的震颤,打开副校长室的门仔细凝视办公室时忐忑又暗自窃喜的表情。

面对大学毕业新来实习的女老师,努力打造自己作为领导和前辈的亲和力。六一文艺演出的当天,在后台蹲下身帮女老师捡弹吉它拨片时的友善;当女老师在家长会上被家长质疑后沮丧地坐在办公室里时,主动给她讲了自己刚当老师时的经历的真诚和坦然;将其他老师让他给家里人带去品尝的杨梅仔细洗净了,在放学后拿到教室给正在批改作业的女老师吃的羞怯。

从展示自己的亲和力,到逗女老师开心的举动,再到无意识地分享美食,以及时常在家中对女老师的夸赞。可能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在给女老师讲过去经历的那个片段中,他似乎瞬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没有包裹、伪装和压抑,就好像卸下了所有外在的一切,仅仅是作为一个过来人对后辈进行指导。这个片段里的他,可能是全片中唯一一个他最接近真实自己的时刻,最年轻和充满活力的时刻。

可是,所有的美好都注定了稍纵即逝,这种纯真在他妻子和孩子进入办公室的那一刻,瞬间被掩藏,就像从来不曾存在过一般。他又变回了压抑、装腔的教导主任。

也许就是在这情绪强烈转换的瞬间,他感受到了自己心底对女老师的渴望。这种渴望看似是对女老师所产生的,其实是对现实生活的一种反抗,面对正在角逐梅花奖(中国戏剧表演艺术最高奖)、社会地位和工作能力都高于自己的妻子,面对不听管教好好学习却一心只想踢足球的儿子,面对职业生涯无法再有突破的现状,对自己尊敬有加的实习女老师的出现,就成了他灰暗生活中唯一的一丝光明。

对一个内心自卑、有着控制欲却得不到实现的男人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反叛生活的最佳时刻。他渴望将这种美好继续下去,于是,请教委的朋友帮忙女老师留校任教的事情。

和女老师私下见面之前,在家中卫生间拿着两件衬衣来回比试,用力地吸进自己的大肚腩,捋捋遮盖着越来越高的发际线的刘海,努力想要让自己看起来充满年轻的活力,能在青春洋溢的女老师身边焕发出男性的魅力。

也许是约会的过程让他产生了莫名的自信,他突发奇想地带女老师去了舞厅,在跳舞时莽撞、羞涩地像初恋的男生,似乎是凭借着掩藏了半生的勇气,亲吻了女老师的额头。这个明目张胆的亲吻,就像夏日的惊雷,打破了彼此秘而不宣的心思。女老师似乎受到了惊吓,说:“如果之前有什么地方让你误会了,是我不好,但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他尴尬地鞠躬说抱歉,在雷雨中狼狈地奔跑回家。

从自恋的幻觉顶峰跌落自卑的现实谷底,一场雷雨浇透的不仅是他的身体,更是将他心中燃起的释放自我的小火苗给彻底覆灭了。十年体制内沉闷的教师生涯、十年受压抑的家庭生活,足以磨去一个男人所有锋利的锐角,令他变成一个和善的、不合群的、斤斤计较的市井男人。 妻子的越剧演出,女老师也来看了,散场后等在剧院门口跟他告别,调去了三中工作。理应到此结束的故事,却因为儿子一句:“那你为什么跟我爸爸去舞厅?”而让所有大人们默契地忽略、本可就此在黑暗中埋葬的故事和情绪爆发了。

妻子与他争吵后,深夜离家,儿子也在次日离家出走,副校长之位失之交臂。他的权威遭到了挑战,分崩离析的现实让他的内心无比恐慌。当他意识到人有可能在任何一个意想不到的瞬间永远地失去自己所珍爱的一切,这种恐惧冲击了他禁锢自己内心的那堵高墙,墙上出现了裂痕,阳光射入,他不再只关注自己的感受,活在自己为自己打造的堡垒之中。他真正地看到了他人的存在,妻子兼顾事业和家庭的辛劳、儿子想要成为一名足球运动员的渴望。他的心中有了他人的存在,他开始尊重对方的需求,不再将自己的意愿强加于他人。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失败的出轨,这是一个中年男人成功的新生。生活中,还有什么能比自我的成长更令人欢喜的呢? 电影中,顾建华式的男人虽然让人不喜,但被演员张颂文的演技深深折服,为了符合人物形象气质,他甚至在开拍前增重20斤。剧中人物和他本人则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气质,只是,他将顾建华的自卑、懦弱、虚张声势演绎的太过深刻,让我在看到他影片外的形象时,总觉得内心有些耿耿的,一时难以从角色形象中将他抽离出来了。

敏感又叛逆的孩子,都有颗温柔而勇敢的心因爱而起的执着,只能被爱治愈喜欢踢足球的小男孩晓阳,被在同校当教导主任的爸爸以“学习更重要”的理由严令禁止。因为偷偷踢球时不小心和同学之间打架擦破了脸,连累了好朋友被禁止参加足球队的选拔。想要和爸爸沟通,却在爸爸冷峻、威严的表情下失去了诉求。你可以限制我的生活,却不能让我失去最好朋友的信任。于是,这件事成了所有故事开始的导火索。

六一儿童节演出当天,在后台看见爸爸帮新来的教英语的女老师捡弹吉他的拨片,因为角度的问题,懵懂地,也许是带着自己都不知晓的叛逆、反抗和报复的心态,认为爸爸和这新来的女老师有暧昧。在演出中,用高声的喊唱代替团队的演唱,第一次实现了对台下看演出的爸爸的反叛。演出结束后跑到妈妈单位想要告诉妈妈,妈妈却被领导叫走了。于是,这便成了晓阳心底的一个秘密,一个结。

为了祝贺妈妈获得梅花奖的角逐资格,妈妈单位领导和同事到家中吃饭,在大人们一片热闹和恭维的饭桌上,晓阳却是冷着脸瞪着这个在他心中已经对妈妈不忠诚的爸爸,满脸的不屑和鄙夷。

晓阳的第二次反抗,是拜台门里的郑爷爷为师,教他踢足球。郑爷爷的孙子在三年前去世,儿子和媳妇去了深圳,他放不下早逝的孙子(厢房里留着一竹筐孙子的玩具)和已经过世的老伴(在院子里剪了6月的栀子花,插在老伴遗照下方供桌的观音瓶里),一直住在充满回忆的台门里。晓阳的存在,与他而言是一种抚慰,他终于有机会再次当一个爷爷,提着零食去接晓阳放学,叫晓阳跑桥练习体能。他则在桥上看着两个老太太各自抱着孙子闲话家常,眼神中流露出浓浓的羡慕。

晓阳的第三次反抗,半夜从家中溜出,和郑爷爷一起去小酒吧看足球赛。看到最后,晓阳睡着了,郑爷爷一脸沉思(嗯,这个情绪转折,有些没看懂)。看球,可能只是逃避面对问题和困惑的一个渠道,一老一少怀着各自心事的心需要一个出口。

晓阳的第四次反抗,看球回来,爸爸发现了他藏在床底下的秘密,不断地指责妈妈和晓阳,晓阳没顶一句嘴,却在第二天上学时穿着郑爷爷送的球衣准备出门,爸爸不同意,他索性脱下球衣打着赤膊到了教室,无奈顾及教导主任的面子,爸爸只能让晓阳穿上了皮耶罗的10号球衣。 晓阳的第五次反抗,看见爸爸出门和女老师约会,带上相机拉上郑爷爷一起尾随取证。这时候的晓阳对爸爸似乎连讨厌也没有了,只想着拍下照片作为证据,给妈妈出气。

晓阳的第六次反抗,在看完妈妈越剧演出等妈妈换装回家时,在剧院门口遇到了来向爸爸告别的女老师,一句直白的“那你为什么跟我爸爸去舞厅?”导致了爸妈关系再也不能维持在表面的平静,妈妈从知道女老师存在开始压抑着、隐忍着的愤恨终于倾泻而出。骑着自行车狂奔在弄堂小巷,站在石桥上用越剧唱出满腔的伤痛(看的时候好担心她会跳河啊)。回家后,与爸爸大吵一架,深夜离家而出。

晓阳的第七次反抗,也是最绝望无助,却最有力的一次反抗——让郑爷爷带他离家出走。

这一次,看似是晓阳的反抗之路,却更像是郑爷爷重新走进回忆,通过面对过去一直不肯面对的人和事,放下心中执念的旅程。越州市红光纺织厂、葬着孙子骨灰的陵园、杭州足球场。

在足球场里,晓阳张开双臂奔跑,想象自己是前锋皮耶罗,爸爸是守门员,郑爷爷是裁判,妈妈和女老师是啦啦队,晓阳与小伙伴们一起欢快地在绿茵场上奔跑,晓阳踢球射向球门,突破爸爸的防线,完美进球。

杭州回来后,郑爷爷终于放下了心结同儿子媳妇一起去了深圳。爸爸也将晓阳的秘密盒子完好地放在了他的床头,在开学前的最后一天在足球队员选拔报名表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电影最后一幕,晓阳一个人在台门天井踢着球,没有了郑爷爷和他的花花草草,天井里生出许多许多的寂寞来。

孩子有孩子的迷茫,成年人有成年人的彷徨,老人有老人的执念,无论人生的哪一个阶段,我们都是第一次经历,他人的生活虽然有借鉴的价值,却不一定适合每一个阶段的自己。 人生之路,终究是需要我们自己去经历、去感悟的。唯一的共同点在于,我们不能停下成长的脚步,否则,我们虽生犹死。

在电影中,其实最想写,最喜欢的是谭卓饰演的杨慧芳(晓阳的妈妈),作为一个职业女性,一面努力地在所热爱事业的上认真付出,一面还要照顾丈夫的情绪、孩子的课业、家庭的琐事。在感觉到丈夫行为异常时,还要为了维护丈夫和家庭形象,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直到避无可避。在那个不流行离婚的年代,不念过去,不畏将来,大概是诸多已婚女性在处理情感、家庭危机时所抱有的智慧和度量吧。

一个东北姑娘的身上,却有着满满江南女子的韵味,连讲话的腔调都带着绍式普通话的味道,这样的演技,令人误认为她是一个土生土长的江南女子。

欢她,最重要的一点,还不是因为她,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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