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堡峰会:中德合作进入快车道

来源:经济观察报 2018-12-01 10:12:23

(图片来源:全景视觉)

经济观察报 记者 张文扬 “现在是中国和欧洲联手应对美国当前贸易政策的时候了。”汉堡商会(Hamburg Chamber of Commerce)主席Tobias Bergmann在2018汉堡峰会的开幕式上如是说。

当天是汉堡当地时间11月26日。值得注意的是,此前一天的11月25日,欧盟成员国领导人在布鲁塞尔举行的特别峰会上正式通过此前与英国达成的“脱欧”协议;同样在25日,早前已反对欧洲多国合组军队的美国总统特朗普再次就军费问题炮轰欧洲盟友,要求对方承担更多“军事保护费”,并指责欧盟于过去很多年在贸易上占美国的便宜。

在今年的汉堡峰会上,自由贸易、中德乃止中欧合作都成为热门话题。

这场事关中欧经济关系未来走向的高级别会议,每两年定期在德国汉堡举办一次。“汉堡峰会”最早于2004年由汉堡商会发起,旨在为中欧之间搭建公开对话的平台,并改善双方之间的经济关系。其经常性主题包括中国和欧洲在世界经济中的角色、中国和欧盟之间的贸易关系、能源和原材料保护以及可持续发展与环保方面的问题。

正在深刻感受英国脱欧、“美国优先”政策等多重压力,迫切希望摆脱低迷经济的欧洲,将中国视为一剂解药。并不是只有Tobias Bergmann认为今年的峰会“正处于影响欧中关系的剧变时期”。德国前总理、汉堡峰会名誉主席格哈特·施罗德(Gerhard Schr觟der)也在开幕式上表示,必须在各个方面强化中德两国的战略伙伴关系,只有合作起来,才能应对挑战。

在闭幕式上,德国人收到了中国的回应。汉堡当地时间11月27日,中国国务院副总理刘鹤作为最高级别官员受邀在“汉堡峰会”闭幕午宴上发表演讲。他表示,中方愿同德方一道,落实好两国领导人达成的重要共识,推动中德金融、贸易、投资等领域合作不断深入发展。

据德国联邦外贸与投资署GTAI提供的数据,在过去的40年间,中国和德国建立了非常紧密的联系——目前,有900多家中国公司在德国运作。2017年,中德双边的贸易额超过了1800亿美元;中国是德国最重要的贸易伙伴,连续两年贸易额超过了美国。

中国技术

当德国人还在骄傲于自己的先进技术的时候,他们猛然发现,一些中国企业正带着更为先进的技术,闯进欧洲市场,比如电动汽车领域。“德国成了技术的学习者”,德国人Benjamin Tange感受到的是,过去,有赖于德国的先进技术,德国的企业大多数到中国投资,在中国市场获得机遇;而现在,在极短的时间内——一些中国的企业已经带着更为先进的技术来到了德国。

Benjamin是中国一家电动汽车充电设备及能源方案供应商X-Charge(智充科技)在汉堡分公司的员工。他在德国本土工作了23年,专注于初创企业和创新科技企业,与其以往工作经历不同的是,这还是他第一次就职于中国的企业。“在电动汽车领域,中国是有优势的。”Benjamin有着自己的逻辑。目前,中国在世界电动汽车领域占据了50%的市场份额,欧洲则占据了25%。这是类似智充科技这样的企业目前所专注的市场。一家名为Clever Shuttle的当地电动共享汽车公司,已经开始使用智充科技的充电桩设备。

在Benjamin看来,中国在电动汽车充电设备及能源方案方面的技术已经领先于德国,这是他选择这份工作的原因。另一个原因在于,他希望通过个人的努力让世界变得更加干净,充电能源的使用正好可以节能减排。

中国企业正在改变欧洲人以往对其的刻板印象,并且用自己的产品走向国际。

智充科技经理范征告诉经济观察报,选择在汉堡成立分公司,一方面是希望了解欧洲当地的行业标准,更快地实现本土化的进程,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以此为点,开辟欧洲市场。截至目前,在汉堡创立分公司的八个月内,这家初创企业正在迅速进行着本土化的进程。目前,公司已经开始盈利。

类似的情况还发生在无人机领域。在法兰克福的最热闹的市中心MyZeil,有目前欧洲唯一的一家大疆创新DJI的无人机实体店。法兰克福当地时间11月29日晚10点,尽管大多数店铺早已下班,一名叫做Jon的本地店员仍在店内,他正在将一架架业余无人机、专业无人机、工业无人机以及摄像机稳定系统等产品,摆放到展示的最佳角度。

大疆创新是深圳市大疆创新科技有限公司旗下的无人机品牌,Jon对于这家来自中国的公司非常热爱。“以往你听到'创新'和'质量'的话,是不属于中国的。而现在,中国创业者单枪匹马成立了这个公司,他有理想、信念及热情。所谓创新,他做到了。”Jon说。

在做DJI店员前,Jon是大疆无人机的狂热粉丝。法兰克福实体店开幕的第五天,他从附近的一个小城市跑过来应聘,凭着一腔热情和积极的态度留了下来。如果有足够的钱,Jon很希望去深圳见一见创始人。“我永远不会离开这家公司,这是我要做一辈子的工作。”Jon充满自豪地对经济观察报记者说。

大疆是全球领先的消费者无人机生产企业和航拍技术企业。这家高科技公司于2006年成立,在2013年就进入德国,设立公司,主要负责产品维护服务。2015年,大疆创新在法兰克福成立了欧洲总部,主要负责市场推广,销售、招商以及图像的测试。

汉堡商会主席贝格曼(Tobias Bergmann)表示,他们信任中方伙伴,愿意进一步合作。

他说:“中国的转变带来了巨大的机遇,无论技术和市场投资都是这样。我们感谢中方的代表和代表团,他们分享了中国和欧洲该怎么取得进展。”

竞争中学习

德国联邦外贸与投资署总经理约尔根·弗里德里布用“Co-petition”来形容中德两国在各个领域之间的关系,即合作中竞争。他认为这样两国的企业才能在整个市场上更有竞争力。

两个星期前,自由汉萨城汉堡市长庆社博士(Peter Tschentscher)去柏林见过阿里巴巴在德国的负责人。庆社对负责人承诺说:“如果你们有新的想法可以到汉堡来找我,我可以帮你们找地方、找合作伙伴。”

庆社说:“汉堡是非常开放的城市,有来自全球的投资者,包括在机场、港口等重要基础设施领域。我们不会戴着有色眼镜看待中国企业,也不会对投资进行限制,我们尊重企业与企业之间的行为。”

庆社看到了中国改革开放40年来取得的成绩——这源于中国打开大门,从一个相对封闭的国家逐渐参与到全球竞争中去。而现在,庆社发现,他们有很多地方可以向中国学习:中国这几十年发展了汽车行业,兴建了高铁、飞机制造等项目,都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而且中国正越来越关注未来发展,比如在环境保护、现代的交通运输方式等方面。

据庆社介绍,目前在汉堡的中资企业中,有三分之一从事高新科技行业,包括航空领域、能源领域、数字工业领域的企业。以前基本上都是贸易公司,现在越来越多的中国公司来汉堡从事其他高科技行业。“我认为汉堡和中国未来合作最重要的三个领域将是医疗健康领域、风能领域和新能源领域。”庆社说。

不仅仅是汉堡,整个德国都在加快对中国投资的吸引步伐。据德国联邦外贸与投资署发布的一份报告,中国企业在德投资趋势上升;但同时,总体投资额与其他国家相比,还具备很大的发展空间。

德国联邦外贸与投资署企业传播部中国事务部负责人曹奕介绍,诸如蔚来汽车、海尔集团、航盛电子集团有限公司、纷美包装、聚龙欧洲有限公司等中国企业已经在德国投资,涉及汽车、制造业、金融、食品等各个领域。“柏林具备十分活跃的初创企业生态系统”,柏林经济促进机构柏林伙伴组织(Berlin Partner for Business and Technology) 总 经 理 Stefan Franzke说道:“这里有6000家技术企业从事创新和规模化的商业模式。它们在此建立主要是因为它们想要打入德国和欧洲市场。但我们也制定了‘启动柏林联盟’(Start Alliance Berlin) 计划,借此帮助它们寻求进入美国和亚洲市场的途径。”

大疆创新欧洲市场总监Martin Brandenburg 自豪地说道:“德国是我们在欧洲最大的市场,作为一个业务发展迅速的高科技企业,我们特别欣赏法兰克福的国际化程度、便利的交通,一流的基础设施以及在欧洲中心的地理位置。这里不仅集中了许多中国企业,同时也可以和世界闻名的大学以及研究机构保持密切的联系。

一带一路

与大多数港口城市一样,德国汉堡弥漫着开放的气息。这气息更吸引着期待更多开放的中国人。

不远处的汉堡港是欧洲第三大港口,中国则是汉堡港最重要的对外贸易伙伴。在汉堡港,每年有约260万标准箱在汉堡港与中国的各大港口之间往来,约占汉堡港全年总吞吐量的三分之一。载满中国运到汉堡的集装箱,并通过汉堡到达德国,以及欧洲的各个国家;同样,来自欧洲各国的集装箱从这里驶向中国,经由中国的100多个港口进入到中国内陆的城市。

中国交通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总裁宋海良已经在欧洲抓住了一些合作机会。在德国的不来梅港和汉堡港,中国交建的装备已经与港口有了一些合作,他希望不久的将来有更大的合作成果;此外,他们还与一些欧洲国家合作在第三方国家进行基础设施建设。

在汉堡峰会上,宋海良获得了今年的中欧友好奖。他热情洋溢地向台下的欧洲人总结中交集团在海外发展的一系列成果“一带一路沿岸基本上都有我们的项目。我们建造了155座桥,公路1万多公里,深水港口97个,全球集装箱岸桥也有1700多台,累计国外投资超过150亿美元。”

“一带一路”是今年汉堡峰会最重要的议题之一,有关它的讨论是峰会重要的组成部分。在拉脱维亚交通部副国务秘书丁斯·梅里兰兹看来,“一带一路”倡议带来的不仅是基础设施建设的发展。他认为,中欧之间相互依赖,“一带一路”倡议不仅加强了中国与欧洲的贸易来往,也密切了教育和文化等交流,助力打造中欧互联互通的双赢局面。

这种互联互通的双赢局面并不少见。在汉堡港(Hamburg Port Au-thority,HPA)CEO Jens Meier眼里,“一带一路”所带来的中国的开放,对于中国市场,以及中欧市场,都大有裨益,意味着巨大的商机。在他的会议室里,悬挂着一幅巨大的“一带一路”的路线图。他正在试图将港口与中欧班列的物流联系在一起,发掘“一带一路”线路上的更多机遇。

汉堡还是中欧班列在德国的重要停靠点。据庆社介绍,5年来,汉堡铁路运输网络不断扩大。目前,每周有来自中国27个城市的30辆火车开往汉堡,这意味着有235个所谓的“连接的可能性”。比如说,一辆车从汉堡开往北京,但是途中停在上海,一辆车就有两种不同的连接方式。

打消疑虑

有欧洲公司认为,庞大的中国市场无法被忽略。NXP半导体有限公司主席Kurt Siever认为,中国市场是不容忽视的。这家荷兰企业在中国有32年的历史,是全球市场占据份额第一的汽车半导体供应商。Kurt Siver的感受是,中国人的社交媒体如微信等,发展得非常快,这意味着大量的数据。他认为,中国是发展物联网和AI最好的市场;而无论是物联网和AI,芯片都是很重要的产业。“我们不担忧中国的知识产权问题。我认为这是个非常好的机遇,可以互相学习。”在Kurt看来,NXP非常愿意与中国进行合作;他觉得整个欧洲对此事的态度也比较积极。这种自信源于上个月中国总理李克强在荷兰的表态——他明确表示,会对侵犯知识产权的公司进行惩处。

Kurt对经济观察报说,他们理解中国想要参与到全球价值链中,不仅仅是在下游,也想到上游去。这个趋势很重要,也有很多的发展空间。如果中国更多的芯片工厂获得发展,NXP可以与之有更多的合作,用自己的经验去帮助他们优化工厂。至于如何保护IP,他觉得,公司发展得越来越快,就是对知识产权最大的保护。

一家名为Smaato的移动广告平台公司两年前被一家中国企业100%收购。其首席执行官及创始人Rag-nar Kruse告诉经济观察报,德国公司最畏惧的地方,在于海外投资者买了他们的公司,使用他们的技术,然后荒废掉原本的公司。但这种现象其实很普遍,美国人已经做了三十年这样的事情。

Kruse为什么接受中国企业的收购?他介绍,从公司成立的第一天开始,就想国际化。现在他们看到了中国市场在移动市场方面的巨大潜力,希望被收购后能够进入中国的市场,而中国的母公司也希望通过这次并购进入到国际市场。

庆社参加了此前不久举行的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令他开心的是,他看到中国愿意进一步开放市场。他介绍,汉堡有许多企业愿意去中国开拓市场,特别在航天航空领域、健康领域以及分配和仓储在内的物流领域。“我们是共同发展、合作收获。如果出发点是自己赢,那就不会长期赢;一定是共同赢。”在汉堡峰会上,宋海良反复地向欧洲人介绍这些想法。宋海良认为,欧洲对于国企海外投资的谨慎,是暂时的、短暂的;大的趋势和规律,会慢慢地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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