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文胜 | 1972年的少年江湖

来源:南部战区 2018-12-02 07:27:52

短篇小说

1972年的少年江湖

图文 | 程文胜

我们家属院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院落,东西北各一排平房,南边一个圆形院门,颇有些北京四合院的布局。靠南的院墙有很大的葡萄架。夏天太阳落山的时候,就近在院中间的压水井台取盆水,薄薄的在地皮上泼一层,到了晚上,葡萄架子下面就是一块纳凉闲话的好所在。

院子里六户人家,除了部队杜参谋家是刚搬进来的,其他都是齿轮厂的老职工,谢会计、姜师傅、路师傅、刘师傅,还有我家。六户人家十个孩儿,高中、初中生五个,另外五个小屁孩尊我为王。

我能当孩子王,一方面有"后台",老爸是厂工会副主席,院子里唯一带长的。老头酷爱苏联文学,他能把我的名字取了个"高尔基",由此可见一斑。有后台这一点很重要,前些日子,姜师傳代理了几天车间主任,他老婆忘乎所以,平常本来是细声细气的说话,嗓门忽然变得大起来,儿子姜红卫也有些翘尾巴,甚至有点和我抢班夺权的意思。"姜代主任"又成了姜师傅,他老婆和儿子也老实了。另一方面,是我灵敏机智油嘴滑舌,擅长给人起绰号。譬如谢老二门牙外露,上下嘴唇一起合力牙也捂不严实,我便呼其为“包不住”,姜红卫说话结巴,开口就是“我我我”,我就送他一个美称“赶驴的”,路三鼻涕总是时进时出,就叫他“流鼻嗒”,刘师傅身体肥胖,走起珞来后臀翘得老高,仿佛一只椅子,我便叫她“坐个人”。院里的大人说,高尔基嘴巴含着毒药,别惹着他,惹了他背一辈子恶名。

我当然也得给新来的杜家女孩杜启燕起个绰号。杜参谋是汉口人,他叫女儿的名字听着就像是在叫“肚脐眼”,我就取了谐音送她一个好名:“肚脐眼”。

路三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说这么清爽秀气的女孩咋能叫这名儿?

我很生气,命令"赶驴的"姜红卫和"包不住"谢老二把他按到在地喂他个"流鼻嗒"一口土。

这时,院子里隐约传来杜启燕唱歌的声音。姜红卫和谢老二迟疑了一下,也表示取个"肚脐眼"的名儿不好,恳求我换一个。

路三吸溜着鼻涕说:老大,你看群众的眼晴雪亮吧。

一人反对可以镇压,几个人一齐反对,我就有些骑虎难下了。我早知道 “肚脐眼”来后,这帮小子有些意志动摇,不大服管了。但我哪能让这几个熊孩子挑战我的老大权威?我撂下一句话,就这么定了。

谁知三个小子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跑进了院子。

我朝他们的背影吐了口唾沫,恨恨地想,反了反了,以后再收拾你们。

其实,我体格瘦弱,收拾不了他们,但我另有高人替我出头。当孩子王的,明里暗里都得有人抬举,想当年蒋光秃在上海滩不也拜上青帮头子杜月笙的码头吗?

我说的这个高人叫项毛毛。项毛毛上到初二就辍学了,虽说是天生小儿麻痹症,一条腿粗一条腿细,但打起架来敢下黑手。有一次,几个毛小伙绑上老校长,给他戴上纸高帽游街,项毛毛手执一把尺许片刀冲过去,一刀就把绳索割断了,又举刀冲众人一挥,吓得几个毛头小伙掉头就跑。项毛毛解放了老校长,老校长却并不领情,说:“你要回学校继续上学,不能当小流氓。"项毛毛居然没有反驳,脸上还有羞愧的意思。但我觉得项毛毛很男人,有绿林好汉的气质,就也给项毛毛取了外号叫"路不平"。项毛毛说:有句形容跛子的话是"青砖垫路路不平",你不是嘲笑老子腿短吧?

我脑袋摇得快散黄了,连声说:不是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路见不平一声吼,打起架来下黑手"。

项毛毛就认下了"路不平"这个名号,常常替我暗地里教训与我作对的小屁孩。

路不平也不白干活,报酬是我从厂子里搜罗的大大小小的轴承孝敬他。那时,孩子们酷爱一种滑轮车的游戏。路不平不仅滑轮车玩得好,制作技术也最优秀。一把片儿刀,也不见他怎么用力,就把手臂膀粗细的树枝给拿下了,然后三下五除二弄成一长一短的两根圆棒,短棒中间套一个轴承当车头把方向,长棒两端各套一个垫后,再用几根长木条将圆棒连接牢,一辆滑轮车就做好了。前后也不过十几分钟。

路不平玩滑轮车不像别的孩子只在路边巷口推着玩,而是专找带大坡度的柏油马路。他两脚放在方向棒上,两手猛地向后一撑地,连人带车立即向坡下冲去,风弛电掣一般,那股亡命劲头直让人心头发麻,手心滴汗。

院子里"肚脐眼"的歌声更加响亮,"包不住"几个讨好献媚的掌声夹杂其中,让我很不舒服。看来哪天要让路不平再给这几个小屁孩紧紧发条,不然还真造了反了。

天气格外闷热。傍晚,院子里的人三三两两地走出屋来。不一会儿就聚拢了许多人。谢老二的妈上晚班走了,他爸谢会计好不容易整治出一顿稀饭,弄了一身汗,干脆连小饭桌也摆在院子里了。

“杜启燕、杜启燕,把凉开水提出来。”杜参谋边叫喊边往外搬躺椅。杜参谋在前边叫“杜启燕.杜启燕”,我在后边叫“肚脐眼、肚脐眼”,叫得比杜参谋的声还大,叫一声,乐一声。只是“肚脐眼”还蒙在鼓里,她屁颠屁颠地抱着茶壶出来了,那样子就像李铁梅抱着红灯,神气得不行。

我父亲本来是不准备出来的,听到外面大呼小叫地喊“肚脐眼”,赶紧搬着凳子走出来。

父亲就这一点不好,走到哪里都生怕别人忘记他是厂工会管文化的领导。他把“肚脐眼”叫到跟前,怂恿她“给院子里的人再普及普及唐诗宋词”。

“肚脐眼”居然丝毫也不谦虚。她偏着脑袋说,是从意境深邃的开始,还是从简单易学的开始?

我父亲闭着眼晴说:当然是从简单的开始,从一说大家就明白的开始。

“肚脐眼”把一根瘦长而泛着淡金色彩的辫子挪到胸前,一手握着辫梢,一手漫不经心地拨动着辫梢上的小绢兔子,说:那就从李白的《思乡》开始吧。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肚脐眼”背诵诗歌的时候,她辫子上的白绢兔子和那个贝壳挂件一起颤动,使得她那连衣裙的丝绸质感更加明显。而且,她背诵诗歌不是用我们随州土话,也不是用汉口腔,而是用中央广播电台的标准普通话。汉口腔已经让大家觉得洋气了,何况是普通话?才念了两句,大家的嘴就开始啧啧啧啧了,像六月天喝了碗绿豆冰汤,舒服,舒服,舒服,实在是太舒服了。

“肚脐眼”神气活现地背诵完了诗,又开始讲解。看着大人们心安理得地甘做小学生的样子,我实在是受不了。像这样浅显的诗歌,连我听都听熟了,我就不信大人们会没听过会不懂?完全是逢场作戏,假充斯文嘛。

我对“包不住”谢老二说:看见没有?简直是装腔作势。

“包不住”白眼对我:那你装个腔我看看?

我当然装不出来,即使我装得出来,也未必有人愿意听我的。可谢老二的态度刺激了我,明显不把我放在眼里嘛。不在沉默中爆发,便在沉默中死亡。我认为我必须旗帜鲜明地表明我对"肚脐眼"的鄙弃态度,打击她的嚣张气焰,否则,今后还当不当孩子王了?这样想着,嘴巴里莫名其妙地喝出一声吼来,我说:日白,完全是日白。

日白是我们的方言,就是吹牛皮,瞎扯蛋的意思。我父亲正闭目欣赏,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父亲怒斥:什么日白?!是李白……小砍头的,滾一边去,哪儿的孩子不打你到哪儿去.。

杜参谋也颇感意外,但他没有发怒,他甚至宽容地对父亲说:高主席,孩子嘛。

杜参谋把我叫到身边,咪着眼说:那你说说,为么事说人家是日白?

我见大家都不怀好意的看着我,"流鼻嗒"路三儿手里已经抓了一团泥巴,做出一副准备随时攻击的姿势。"赶驴的"姜红卫用夹杂着随州方言的普通话结结巴巴地说:高高高……尔基才才才纯粹是日日日……白。

这两个叛徒,彻底造反了。我急中生智一刀见血:床前明月光,这说明他知道照到床头的是月光,知道了是月光,看清楚了是月光,还假装怀疑,不是日白是什么?

“坐个人”刘阿姨说:月亮光和地上霜颜色是相同的。

我夸张地冷笑:那,屋子里会有霜?笑人,笑人得很。

谢会计被我们的争吵声吸引过来,他刚把一碗稀饭端在手上,觉得我说的有道理,但他是一个谨小慎微的人,不敢当众肯定我,他说:不会吧?李白说的话不会日白吧?那是诗,千古传唱。

我看着他的稀饭,冷笑道:照这样说,我也可以写诗,不就是日白吗?日白谁不会,听着,床前一碗汤,疑是大粪缸。

谢会计一口稀饭喷出来,说:尔基尔基,还让你叔吃饭不?

不管我的文学批评有没有道理,但毕竟使得大家的注意力转移了,大家开始天南海北地扯些闲话,渐渐从儿童题材,进入到成人世界了。

这时,“肚脐眼”向我走过来,“肚脐眼”说:高尔基,你说的不对,李白说的床是小马扎,是在院子里的。

我不等他说完,便如仇人一样转身走开了。

我找路不平诉苦,路不平听了我的诉说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说:连个女将都对付不了,太怂了。

我说:她用嘴,又不是用拳脚。

"那就割下她的舌头。"路不平用刀子一样的眼神刮我一下,吓得我倒退几步,我说:你可别割她的舌头,我可没让你割断她的舌头。

我边说边逃出他的家门,一路小跑回到院里。

“坐个人”刘阿姨正在院子角落翻整她家的一小块麦冬地,而“肚脐眼”跟在她屁股后面,一手提着裙角,一手拣麦冬粒儿,很起劲儿的样子。我下意识地把目光聚集在她的嘴上,她的小嘴依然翘着,小舌头时不时地舔一下嘴角。我看着她,想着她舌头被割断的样子,忽然感到自己很无耻。.

“肚脐眼”看见我,本来笑眯眯的脸色陡然一变,她说:高尔基,你的脸色白得像张纸。

“肚脐眼”的惊叫,引起了 “坐个人”的注意。“坐个人"像个弹簧一样走过来,用手背贴了贴我的额头,说:咦,不烫啊。

我推开她的手背,厌恶地说:拿开你的臭手,你不知道你的手刚刚沾了屎吗?

“肚脐眼”说:听听你说的话,像早上起来没刷牙一样。“坐个人”本来有些生气,听了她的话立即哈哈大笑起来,“坐个人”说:他这个野小子,从来是一张臭狗嘴。

我咬牙切齿地想:肥婆,当心连你的舌头也一块割了去。

我回到家,不知为什么坐卧不安,也许是肚子饿,也许是天气热,总之心里慌得不行。等到吃饭时,又一点儿也吃不下。我把凉竹床推到走廊,躺在床上乘凉。透过压水井台,可以看见“杜脐眼”和她的奶奶在堂屋里吃饭,方凳子上放着我们院子里唯一的偏头电扇,左一下,右一下,发出嗡嗡嗡的声音,看着就是一种享受。

我闭上眼,稀里糊涂地想:要是“肚脐眼”没有舌头了,她还能吃饭咽菜?她恐怕只能吸风喝气。

正想着,我的心陡然紧张起来,妈哟,路不平来了,路不平鬼鬼祟祟地溜进我们院子里了。我焦急地看“肚脐眼”,她们还在那儿吃饭,脸上仍是愜意的样子。要是路不平真的割断她的舌头,派出所的肯定连我一块也抓了去。我着急了,我必须提醒“肚脐眼 ”赶紧躲开,我刚想叫喊,路不平用片儿刀作势朝我一劈,又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吹了一下,那意思是让我保持沉默。

路不平一瘸一拐地穿过葡萄架,跳过鸡冠花丛,路过压水井边时,他压了两下压杆,水哗啦哗啦地涌出来。路不平把刀藏在背后,假装洗脸,洗一下,那刀片儿把阳光反射过来,刺激我一下,晃得我几乎睁不开眼。路不平肯定以洗脸做掩护,好观察一下杜参谋在不在家。路不平真是老手。我感到手心全是汗,我在心里暗暗叫喊:杜参谋快来,杜参谋快来,再不来,“肚脐眼”的舌头就没有了。

突然,偏头电扇的嗡嗡嗡声听不到了,整个院子里静悄悄的。我知道事情不好了,我使劲朝“肚脐眼”家里看,可是我看不到她们。正着急,忽然感到肩头一凉。回头一看,却是路不平用片儿刀在拍我,片儿刀上还在滴血。路不平脸上挂着奇怪的微笑,他说:喏,我已经帮你做掉了。

路不平说着,把一个血淋淋的东西扔在我的胸口上。我一看,真是一根舌头,那舌头软绵绵的,还在一下一下的蠕动。.

我几乎是拼尽全身力气惨叫了一声。

“擦擦汗再睡觉,一身的汗让风一吹,不凉肚子才怪!”母亲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我睁开眼,发现胸口上不是舌头,而是母亲扔给我的湿毛巾。 再看“肚脐眼”家,偏头电扇还在工作,而她们祖孙俩饭还没吃完。

我舒口气:原来是梦,幸亏是梦。

有天下午,我和父亲刚刚跨进院门,路三立刻冲上来,脸都气白了,路三说:高尔基,你真是太不要脸了。

我说:你嘴巴放干净点儿,当心割断你的舌头。

谢老二说:瞧瞧,看他装的多像。

父亲见我们争吵,纳闷地说:怎么回事情?

红卫说:他把杜启燕的贝壳挂件抢走了。

我说:什么时候什么地点?

红卫说:就是今天下午。

我说:放屁。

父亲一把把我拉到边上。父亲说:红卫,尔基今天下午一直和我在一起呀!

红卫说:高叔叔你根本就不知遒,他早就嫉妒杜启燕了。

我说:你放屁。.

这时,路三将杜启燕叫过来了,杜启燕的眼睛红红的。

路三说:杜启燕你告诉高叔叔。

父亲蹭下身,把杜启燕揽在怀里,父亲说:高尔基抢你的东西?

杜启燕摇摇头,杜启燕说:他没抢。

我立即嗷嗷叫着一头把红卫撞翻在地上,我把他压在下面,抓了一把土往他嘴巴里塞。谢红卫和路三赶紧过来帮忙,我们四个人扭成一团。

父亲很快制止了我们的鲁莽行为,红卫从地上爬起来,噗噗地往外吐土。红卫说:路不平,路不平。

我一下怔住了。我早该想到是路不平,我一下高兴起来,路不平没有割断她的舌头,只取走了贝壳挂件,真是太好了。

我幸灾乐祸地说:路不平抢走了,你找路不平呀,与我有什么相干。

吃晚饭的时候,“肚脐眼”找我来了, “肚脐眼“说:高尔基,路三告诉我你和路不平的关系好,你要是帮我把挂件要来,我把所有的玩具都送给你。

我说:不就是一个挂件吗?.

“肚脐眼”说:挂件是我妈妈给我的。

我说:那就让你妈妈再买一个,反正你们家有钱。

眼泪哗啦一下从她的眼眶里流下來,我吓了一跳,我说:别别,让我爸看见了还以为是我又欺负你。

“肚脐眼”说:我妈妈被关起来了。我没有妈妈了。

我的心一下软了,我说:是死了吗?

“肚脐眼”说:我妈妈不会死的,可是和死差不多。他们说她是现行反革命,我妈妈是作家,作家怎么会是反革命?

我说:让你爸爸找他们,他不是解放军吗?

"肚脐眼”说:爸爸说不能找的,只能假装和妈妈划清界线,所以就带着奶奶搬到这里来了。我想我妈妈,想死了。

“肚脐眼”最后说:其实我爸爸也想妈妈,爸爸之所以这蛘,都是为了我好。爸爸总是怕我把这些事情说出来。高尔基,你不会说出去吧?

我说:好吧,我不说出去,我找路不平要你的挂件。

“肚脐眼”脸上立刻露出微笑。

第二天,我吃完早饭就去找路不平,等我找到他时,已经是快中午了,路不平正在马路坡顶上玩滑轮车。

路不平听说我要挂件,很大度地说:我本来也不想要,就送给你吧。

路不平从裤袋里掏出挂件扔给我,说:不过,你得给我一副大号滑轮。

路不平说话的时候,一辆手扶拖拉机从他的身边走过,烟囱里啪地喷了一口烟,路不平剧烈地咳嗽起束,连眼泪都出来了。路不平看着大摇大摆的拖拉机,恨恨地驾了句:他母亲的找死!

说着,路不平两手猛的一撑地,连人带车立即风弛电掣一般冲下去,眼看就要追上拖拉机了。

突然,路不平的滑轮车被什么阻挡了一下,路不平整个身体嗤地临空飞了起来,飞了几米跌落下来,似乎是那条患小儿麻痹的腿先着的地,路不平身体一歪,脑袋正好塞进拖拉机的后轮里。

我的脑子轰隆一声响,只感到天上的太阳异常鲜亮。等我回过神的时候,出事地点已经被人团团围住。我好不容易挤进去,我着见不平的头肿得很大,嘴里只流了很少一点血。那时,我没有感到恐怖,只是觉得十分难过。人和尸体都搬走了,我还守在那里看那点黑乎乎的血迹。

我回到院子里时,“肚脐眼儿”和小伙伴们立刻围过来。我看到“肚脐眼”后,脑子马上热了起耒:如果不是“肚脐眼”,也许路不平就不会死了,还想向我要挂件?简直是做梦。

我掏出贝壳挂件扔在地上,踩了两脚没踩破,转而声嘶力竭地冲几个小屁孩叫喊:你们瞎了眼晴吗?杜启燕是反革命的女儿,你们和他玩,也想成为反革命吗?

"坐个人"听说"反革命"这个词,打了鸡血一样摇着大屁股走过来追问。"坐个人"这个小喇叭,十处响锣,九处有她。杜启燕家里的事情很快传遍了整个街道.。不久,杜参谋似乎被确定转业了,似乎是欺骗组织的罪过。那时,夏天似乎还没有过完,全院的人都帮着他们搬家。"坐个人"还伤心得哭起来。杜参谋把很多东西都送给院子里的人了,杜参谋红着眼说:留个念想儿吧。

最后,他们全家的东西加起来,连解放牌汽车的半个车箱也没能装满。到开车时,杜启燕哭闹着死活不上车,他五大三粗的父亲抓小鸡儿一样,把她扔进驾驶室里…

“肚脐眼”走了,我很快又恢复了孩子王的地位,可我一点儿也不高兴,我总忘不了她,我想念她。我不是说说就算了的,我也开始背诵唐诗宋词,我开始读诗的时候,大人们正在不遗余力地高声诵读伟人语录,但葡萄架下的场景再也没有出现过了。我很孤独,我那时就开始品尝孤独了。我很后悔把杜启燕家里的秘密告诉了"坐个人",我暗地里把她家的麦冬拔得一棵不剩。而且,我变得更加刻薄。

我常常不屑地対男孩子们说:你们勇敢能勇敢过路不平?

我常常不屑地对女孩子们说:你们聪明能聪明过“肚脐眼”?

程文胜,军旅作家,湖北随州人。在《昆仑》《解放军文艺》《北京文学》等核心文学期刊发表《民兵连长》《无处流浪》《土岗上的日头》等中短篇小说多部,诗歌散文百余篇刊于《人民日报》《解放军报》《散文》《天津文学》《诗歌》等报刊,出版长篇报告文学《百战将星李天佑》等多部,多次获全军及地方文学奖,多部作品收入文集、转载、改编为电影。

监 制:王雁翔

责任编辑:罗 炜

实习编辑:肖曲林

原创文学投稿邮箱:nb@81.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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